“你觉得是他们不喜欢吃？就喜欢喝那种大碴子粥？”
“是他们根本没得选，大部分社员其实没有那个耐力，在上工之余，还要天天靠人力去推着磨，一点点磨出细细的玉米面。”
“对他们来说，磨到差不多能吃就行了。”
“只有畜力充足的生产队，才会组织队里牲口，利用农闲之余给队里的人磨得细一点。”
“所以德山同志，你认为对于这些公社，这些都是没有必要吗？”
张建华说完，直接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气氛也不知不觉地沉重起来。
赵德山的嘴角却抽了一下。
这让他怎么说？
说没有必要，说他们有口吃就行？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心里暗骂几句，嘴上却直接说道。
“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我就是正常的问一下。”
“我可没说不同意。”
张建华见状连忙接话道。
“既然德山同志也赞成我的想法了？”
“其他人呢！”
赵德山瞪大眼睛，他可不是同意的意思啊。
不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出来。
其他人一看这种场面自然不会去出头，反驳站在道德高地的张建华了。
张建华一看这种情况，直接看向上首方向。
“厅长，您觉得呢？”
“我认为大电站要搞，这是国家战略，动摇不得。”
“但小水电也不能放弃，而且要抓紧搞。”
“去年上面提出的方针，农业发展要走群众路线，我们不能光等着上面拨钱拨设备拨技术。”
“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林厅长点点头。
“确实，城市需要电力，广袤的农村地区也需要。”
“直接把电力接下去，目前确实不现实。”
“就像你说的，我们下面的几百个公社不管是照明，通讯，还是小型的加工设备都需要电力。”
“建华同志你说的方向，我认为没有问题。”
林厅长这话一出，
赵德山眯了眯眼睛。
他不是蠢人。
领导定调了，他要是再死顶着，那就不是业务分歧了。
于是赵德山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
“我也认为建华同志说的有道理，小水电推广我不反对。”
“但具体的执行方式，我有一些想法。”
他看向林厅长。
“厅长，退一步讲，就算要支援那个农场，也不至于把一条电动发电机组生产线送过去。”
“那边什么条件？”
“荒原上的农场，通电才多久？”
“一个十千瓦的小水电站，带得动一条电动生产线？”
这一点确实是个实际问题。
林厅长的目光扫向张建华。
张建华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十千瓦的发电机带照明、广播、加工设备已经吃力了，再加上一条电动生产线，确实悬。
至于更新发电机组，他也不知道江朝阳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
看着张建华语塞，赵德山趁势加了一句。
“再说了，这个农场是铁道兵农垦局的下属单位，跟咱们不是一个系统。”
“咱们把最好的东西送过去，图什么？”
“万一人家搞不好，砸的是我们省水利厅的牌子。”
“我认为既然水轮机图纸有了，并且铁匠铺自己就能打，由我们省厅找一家县级的电机厂生产发电机。”
“到时候把图纸给下面公社发下去，让他们去县里自己打一个就行了。”
“这样既能给他们公社剩下大笔的资金，同时也不会耽误他们公社用电。”
“厅长你觉得呢！”
张建华急道。
“厅长，这事没有那么容易，虽然说县铁匠铺能打，但是能打跟随便打有很大区别。”
“桦川县那边是老陆跟小江两个研发者亲自在边上辅助才这么容易。”
“只拿一张图纸，没有那么容易。”
赵德山嗤笑一声。
“老张，那是水轮机，不是发电机！”
“我也看了几眼那个图纸，就那个轴承难搞，其他的也就几个铁件组装起来了。”
“再说南方那边木质水轮机不是一样都能跑起来嘛！”
“你这一直向着那边说话，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收了人家农垦那边的好处啊！”
“一直急着给那边捞好处。”
张建华立刻气急道。
“赵副厅长，说话要讲证据，我是为了下面的公社不至于重蹈覆辙。”
“厅长，这种微型水电站虽然规模确实不大，但也不是下面公社那帮人随便闭着眼就能建好的！”
“我认为赵副厅长的想法可行性不高，一旦出现意外，到时候很容易出现南方当时出现的情况。”
“当时人家是第一次，所以最后才没怎么追究，如果我们有了前车之鉴，还犯同样的错误。”
林厅长听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
“确实不能盲目上马！”
“但是也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人家农垦那边，到时候人家两手一摊，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翻了翻面前的一份文件。
“这样！”
“就先选定几个县，先发文件通知，让他们下面的公社自己去选择。”
“公社资金确实也不充裕，他们愿意去农垦那边的电机厂水轮机厂统一采购，我们直接给采购指标。”
“不愿意，想省钱自己打水轮机的，我们也给图纸。”
“这样先运行个一两年，到时候最后用实际效果说话。”
“毕竟涉及全省，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
“你们两个觉得呢！”
赵德山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真一下子把张建华拉下来，换他直接顶上去也不现实。
毕竟是人家亲自带队过去的，他只是后悔当时自己没申请带队下去。
不然这事就是自己负责了。
梳理全省的水系啊！
这要是做成不是板上钉钉上位了吗？
而张建华这边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厅长，那他们分场那边的生产线？”
林厅长想了想。
“哈机电那边，我记得之前去调研的时候，他们后勤主任跟我提过一嘴。”
“他们厂区里有一套建厂初期的老设备，是日占时候的老家伙了。”
“不过是全套手工操作，没有电气化，靠人力和脚踏。”
“产能低，精度也不高，但是能出活，生产个10千瓦内的小型发电机没有问题。”
“那套东西一直封存在他们厂区，他们早就不用了。”
林厅长看着张建华。
“这套手工的生产设备，协调一下给那边送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不需要额外的电力负荷，也不占他们的发电量。”
“先让他们用这套东西练手，看看能不能生产出合格的发电机组。”
“如果产品合格，第一批推出去反馈好，咱们再考虑后续升级的事。”
林厅长转向赵德山。
“德山，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下面县里看看哪家电机厂有生产能力。”
“至于全省推广的问题，就等你们第一批小水电站建起来，看看实际效果，厅里会根据到时候的实际情况做决定。”
赵德山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最起码他也不算输，没让对方把这件事全部揽过去，不然真让对方借机梳理完整个三江水系。
还让下面公社全部都供上电，那自己就真没办法跟对方竞争了。
林厅长合上文件。
“那就这样定了。”
“建华，哈机电那边你去协调。”
“手工生产设备的调拨文件我来签，你拿着厅里的函去找他们周厂长，抓紧办。”
“另外。”
林厅长补了一句。
“你既然承诺了人家，就得把事情做利索。”
“光给设备不够，那边的人没见过发电机的生产流程。”
“你最好能从哈机电借一个懂行的老师傅过去带一段时间。”
张建华点头。
“这个我来想办法。”
林厅长看向赵德山。
“德山，那边也是，光靠他们公社自己那张图纸，打出来的水轮机也容易出故障，你最好能找几个懂水轮机制造的吃透图纸，去下面带一带。”
赵德山顿时一脸难色。
“厅长，我这边技术员都是防洪灌溉这种水利工程的技术员，对水轮机也不精通啊！”
“要不？就让陆……”
话还没有说完，林厅长就摆了摆手。
“我就是给你们提个意见，剩下的你们自己去协调！”
“我最后只看成果。”
“行了，散会！”
散会后。
张建华回到办公室，先是给江朝阳他们分场写了一封信。
写完，他把钢笔帽盖好。
又想了想。
在信的末尾补了最后一句。
“承诺未能完全兑现，实在心中有愧，为稍补我心头之愧疚，亦为切实帮扶你们渡过初期的技术难关。”
“我会尽量协调一名老师傅过去助你们一臂之力，稍解设备简陋之困。”
“祝你与同志们克服万难，再创佳绩！”
他把信折好，刚塞进信封。
“咚咚！”
门口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张建华直接把信放起来。
随后赵德山头先出现，然后身子才有点不好意思的挪进来。
“老张，你别怪我，咱们有些事再商量一下嘛！”
“你看，那个老陆，跟你关系最好了，现在局里这么大事，你要不给他写封信让他回来呗？”
“这样我为当初的事情，亲自给他道歉怎么样？”
“我够有诚意了吧！”
张建华冷笑一声。
“老赵，有些事，咱俩都心里有数！”
“你让我写信把老陆调回来？然后他去帮你教人打造这种新式水轮机？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给他写信骂你一顿，都算我这个人大度了！”
“你们的事情，我不掺和。”
“但是想让我帮你，你怎么不说让我直接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负责呢！”
赵德山叹了口气。
“这可是局里事情，你得大局为重啊！”
张建华冷哼一声。
“大局？谁的大局？懒得跟你掰扯了。”
张建华说完站起来，把信放进公文包里，拿着包走到门口。
“我现在就去为我的大局奔波了，你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吧”
说完直接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准备先把信寄出去。
只留下赵德山在原地嘀咕起来。
“自己解决？我要是能喊来陆明正我会来求你吗？”
“算了，我就不信整个黑省就他陆明正懂怎么造水轮机？”
“再说桦川县那边不是打造出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