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开始琢磨买回来之后,给江朝阳绣点什么了。
但又觉得一个大男人用花布好像不太好!
这边王振国已经开始安排人搬货。
“后勤队负责协助供销社职工一起清点,其他人帮着搬,谁都不许乱摸,乱拿,想买等分销店开张。”
“运送的时候,也都给我互相监督,谁都不允许单独运送。”
“如果有人手不老实,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一次王振国话说的极重。
毕竟他们分场自己,怎么都好说,但是涉及别的单位,那可就不好说了。
孙大壮跟严景扛着一箱肥皂往仓库走。
听到这话,孙大壮直接答应道。
“书记,你放心!”
“我到时候也帮你一起盯着!”
不过说完,他还吸了吸鼻子。
“不过我们闻闻没事吧!”
“朝阳,你闻闻看,这肥皂还怪香的嘞!”
江朝阳好笑的看着他。
“闻吧!只要别把箱子闻漏了就行。”
孙大壮咧嘴一笑。
“放心,俺们小心的呢!”
随着一分场全体人员出动帮忙忙活起来。
他们毕竟是属于供销社下面的分销店。
所以这次一共就来了两名人员。
不过即便只有两个人,架子在分场的帮助下,也很快就搭了起来。
食堂旁边的一间空砖屋里,摆上两张长桌,后头临时钉了木架子。
不过当货物被唐学义跟那名姓孙的销售员一件件摆上去之后。
这一下子整个屋子立刻变了样。
江朝阳看着屋里的火柴盒被整齐地码着,肥皂用油纸包着,针线包按颜色分门别类。
搪瓷缸一排排亮着白底红边,布匹则用麻绳捆着放在最里侧。
不得不说,这么一搞,瞬间就让他有种回到那种老式供销社的感觉了!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当东西都搬下来之后,船就开走了。
唐学义也跟江朝阳他们说,这是今年最后一趟。
下次供销社的船过来,得是开春之后,大江融化了。
但他们带的东西很多,肯定足够卖三四个月了!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一分场的消费能力。
第一拨开卖的时候,还是险些被一分场这帮憋了太久的人给围住。
毕竟这是压抑了差不多一年的消费需求。
全场大部分人恨不得把东西全搬回去。
甚至由于人太多。
唐学义一开始就得站在门口,控制人数十个人一进,买完就出来。
一开始唐学义觉得,分场而已!
总共都不到两百人,还不是随便卖。
到第一笔他就发现不对劲,糖,烟,布,这些基本上每一个进去的都不会落下。
而且一个个那是跟不要钱一样,十块钱十块钱的买!
如果这是普通的公社,他都怀疑是不是这边私下搞什么歪门邪道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立马限制售卖,不然后面人都买不到了。
哪怕是这样。
当几波人采购完之后,他也有些怀疑的看着后面的库存。
这点东西,他们真能卖三四个月吗?
比起热闹的供销社那边。
新开张的邮电所就冷清很多了。
毕竟家里的信就在那里,晚一会儿又跑不了。
但是供销社的东西不一样。
去晚了,那是真能被身边的战友把东西抢光的。
邮电所就是跟供销社同一间屋子,不过在窗户这里开了小口。
此时一捆捆信件摊在桌上,有的信封已经压得发皱,有的边角磨起毛。
邮戳来自全国各地,还有不少信件和包裹通知单。
此时江朝阳倚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史浩在里面翻找。
“史同志,你们邮电所也不给你配个配送人员?”
“你看,人家唐主任,好歹还有个兵可以使唤呢!”
在分拣信件堆的史浩抬起头笑道。
“江副场长,那能一样吗?”
“你看他们多忙,我这边等信整理完基本就没啥事了。”
“我出去随便溜达都不耽误。”
“配一个干活的,那不是浪费国家资源么!”
不过虽然说话,但是他手上动作却没有停。
“找到了,江朝阳对吧!”
“三封信!”
“诶,不对,只有两份是沪市的!”
“这怎么是省里寄出来的!”
“江副场长,你们分场还有两个江朝阳吗?”
史浩念到这名字的时候,关山河立刻凑过来。
“两个江朝阳?”
“那怎么可能?我估计是省里有人寄的吧!”
“地址是我们这边吧!”
“我看看啊!是省水利厅那边寄出来的!”
江朝阳点点头。
“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应该就是给我的!”
“没记错就行,你签收一下就行。”
江朝阳签上名字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沪市家里的两封信收起来。
然后直接拿起那封省城来的信,看到信封上写着省水利厅张建华的字样,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关山河在旁边看见,也走近两步。
“张厅长的?”
江朝阳点头。
“应该是生产线的事。”
王振国这时候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
“拆开看看。”
江朝阳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两页信纸,展开后先快速看了一遍。
先是皱了皱眉。
关山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过随后江朝阳又舒展开。
关山河心里刚松。
下一刻看到江朝阳眉头又皱了起来。
然后循环往复。
关山河心里跟猫抓似的。
但是人家毕竟是寄给个人的,不是单位,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凑上去。
只能直接道:“朝阳,你别老是皱眉,怎么说?”
“在吊我胃口,我这小心脏都怕遭不住了。”
江朝阳笑了笑。
“不是大事。”
“省厅那边没给电动生产线。”
看着江朝阳的笑容跟语气,关山河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没给生产线,我当是什么大事。”
“啊!”
“没给!”
最后关山河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个度。
“这他娘的还不算是大事啊!”
江朝阳压了压手。
“场长,稍安勿躁,你看看书记多稳重。”
王振国翻了个白眼。
“别吊我们胃口,直接说!”
他稳重个屁,刚才他差点都喊出来。
只不过他跟老关习惯了一个人黑脸一个人白脸的配合而已。
江朝阳笑着把信拿出来。
“不是不给了,是改成哈机电封存的一套手工发电机生产设备。”
关山河愣了一下。
“手工?”
“不是说小型发电机生产线吗?”
王振国拿起信,逐字看完,脸色不算好看。
“张建华同志信里说,厅里讨论之后,认为我们一分场现有电力负荷不够,十千瓦水电站带不起电动生产线。”
“所以先协调一套日占时期留下的老设备,靠手摇,脚踏,人力操作,可以生产十千瓦以内的小型发电机。”
关山河的脸沉了下来。
“这不是就缩水了呗?”
“从电动的日产好几台,变成手工日产一台了?”
江朝阳点点头。
“手摇,脚踏,人力操作,产能肯定低,精度也差,跟真正的电动生产线肯定是差远了。”
“那原材料指标呢?”
江朝阳指了指王振国手里信的第二页。
“这个还在,铜线,硅钢片,绝缘漆,轴承,外壳钢材,都会按第一批试制任务给指标,不过数量不会太大。”
王振国抬起头。
“省厅这是想让我们竞争啊!”
“一边承认我们是小水电定型设备试点供应单位。”
“但推广不只走我们一家,下面公社可以选择来我们这里采购整套设备,也可以拿图纸去县里自己打水轮机,发电机则由省厅另找县级电机厂试制。”
关山河有些烦躁地把烟袋拿出来,刚想装烟叶,看到里面空空,最后把烟袋放回去。
“这帮人算盘打得挺响。”
王振国把信纸放回桌上。
“他们这是想两条腿走路,既不愿意完全押在咱们这边,也不愿意放弃咱们这边。”
关山河有点急。
“可这样一来,咱们就不占唯一了啊。”
“如果县里能自己打水轮机,公社为啥还来咱们这买?”
“卖不出去,咱们怎么买农机?”
江朝阳笑着道。
“场长,你不要急嘛!”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我甚至觉得还是好事!”
关山河瞪眼看向江朝阳。
“这还是好事?”
江朝阳点点头。
“差不多吧!”
“因为就算真的搞来一条电动生产线,说实话咱们现在的电力能不能带动,我自己都有很大的怀疑。”
“哪怕能勉强带动,只要车间一开始启动,所有东西包括电灯都要停下来。”
关山河直接道。
“停就停呗!”
“大不了黑着点,只要能生产这就是值得的啊!”
江朝阳抬头摆手道。
“不光是如此,还有操作,甚至后面的维护,都没有场长你想的那么简单。”
“电动的一旦跳闸之类的,维护很麻烦,很毁机器的!”
“反而现在换成手工生产线更好。”
“慢是慢了点,但是能稳定出货。”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是张厅长说,承诺没完全兑现,他会补偿我们,尽量去协调一名懂发电机生产的老师傅过来,帮咱们渡过初期技术难关。”
“这才是我最看重的!”
“说实话,我自己也是二把刀很多东西都摸索着搞的。”
“如果能来一名懂发电机生产的老师傅,那才是如虎添翼。”
关山河抬头。
“老师傅?”
“你的意思是,这个比设备重要?”
江朝阳把信纸放下,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场长,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老师傅真来,这买卖就不亏。”
关山河张了张嘴。
“可手工设备产量低。”
“低就低。”
江朝阳看着他。
“咱们现在缺的是产量吗?”
江朝阳伸手指了指水轮机厂方向。
“咱们缺的是会造发电机的人。”
“是缺教我们铜线怎么绕,绝缘怎么做,转子怎么找平衡,定子怎么压片,线圈怎么烘干,出厂怎么测试的人。”
“老设备再差,只要能出活,就能教会我们第一批人,等我们会了,后面才有资格谈换新设备。”
王振国的脸色松了一些。
“那县里自己打水轮机这件事呢?”
江朝阳笑了笑。
“让他们打。”
关山河看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江朝阳把信纸折好。
“新式水轮机不是几块铁片拼在一起就能成,水渠选址,落差计算,流量估算,叶片角度,喷嘴尺寸,哪一项出毛病,最后都容易趴窝。”
“场长我们这种新式水轮机确实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但是效率高且精密的东西,其实越娇贵!”
“一个参数错误,都容易出问题。”
“如果他们直接造南方那种老式水轮机还好,要是学我们这种新式水轮机。”
“除非是那种高级工,要么是让陆工出马。”
“不然量产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关山河听着听着,脸上又有了劲儿。
“也就是说,咱们先把第一批做扎实?”
江朝阳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饭要一口口吃,厂要一台台机器攒起来。”
“咱们当初从啥都没有到现在,不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嘛!”
“怎么现在有点起色了,场长你反而变得这么急躁了。”
关山河这才笑了一声。
“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可是知道了却发现到嘴的鸭子马上要飞,这谁不急啊!”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江朝阳把信收回信封里。
“不是看得开,是眼下本来就没资格挑肥拣瘦。”
他看向王振国。
“书记,咱们得给张建华回信。”
王振国点头。
“怎么回?”
“先感谢省厅支持,表态我们很高兴接受这套手工设备。”
“同时请他务必把老师傅协调来,时间越早越好,最好赶在江面彻底封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