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这事可不能瞎说啊！”
“太阳跟灯泡能一样吗？照照灯泡就能长出菜吗？”
“我看还是搞蘑菇行了，你们去年不是搞过吗？这个咱们有经验”
江朝阳一边笑着扫地一边回道。
“所以我准备先小试。”
“植物需要的光，其实灯泡是能补充一部分的，不过咱们现在的灯泡光照够不够，我还真不确定。”
“所以一开始肯定不能大面积种，正好今年不是三个棚吗？”
他看向众人。
“蘑菇不用光。”
“还有韭黄、蒜黄本来就是避光长。”
“所以两个棚种这些菜。”
“至于需要光的菜，咱们可以拿余电补一补灯光，我看看情况再说。”
王振国脸更黑。
“余电？”
“现在谁看见电都说是余电。”
江朝阳赶紧说道：“先不用多。”
“几盏灯。”
“一个小棚。”
“如果成了，冬天大家能吃口新鲜的。”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人喉咙都动了一下。
北大荒的冬天，大部分只有白菜萝卜土豆。
真要能吃上一口绿叶子，那可算是稀奇了。
赵红梅站在门口，眼睛亮起来。
“朝阳，这个试验棚让我来。”
顾晓光马上跟着举手。
“我也来。”
赵红梅转头看他。
“你来干啥？”
顾晓光挺起胸。
“我听你指挥。”
这话说得太快。
屋里先是一静，随后笑声压不住。
赵红梅皱了皱眉。
“谁要你听我指挥。”
顾晓光认真道：“农业组不是你负责吗？”
“那我参加农业试验，就该听你指挥。”
赵红梅看他半天，最后说道：“那行，不过我肯定跟之前一样盯着你干活。。”
顾晓光立刻点头。
“没问题，你一直盯着我！。”
王振国拍桌子。
“行了。”
“冬季试验棚可以先报计划。”
“但电必须排班。”
他把纸摊开。
“夜校、养殖种植用电，电机车间、后勤用电、试验棚，全部写进用电表。”
“都按照用电表拍板。”
“谁要是违规用电，别怪我让他去广播站做检查。”
这时候程垦跟几个老兵恰好抬着木板走进来。
一听这话，直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检查？”
“谁又要写检查？”
王振国看他一眼。
“你要检查，前面让你写的检讨，我说过了吗？”
一听这话，程垦的脖子立马缩回去。
“书记，不是说别人吗？怎么又扯我身上了，我刚进来可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我这还有不少木板要搬呢！”
“你们自己安装啊！”
说完把板子往墙上一靠，赶紧溜了出去。
这一下屋里又笑起来。
等车间这边整理得差不多之后，天色已经快要彻底黑下来了。
吴德厚这边在工具都摆好之后，也带着技术小队的成员对每一种装好的设备进行教学性质的测试。
吴德厚坐在木凳上，手指一点点拨着铜线。
严景一群人蹲在旁边，眼睛都不眨。
吴德厚把铜线绕在临时做的小木芯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绕得不快。
每一层都压得很平。
他嘴里也跟着每一个动作解释各种细节和注意事项。
严景听得很认真，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顾晓光也凑在后头。
“这玩意看起来也不难啊。”
吴德厚头也没抬。
“你来。”
顾晓光立刻往后退半步。
“我就瞎说的！”
孙大壮咧嘴。
“你不是觉得不难吗？”
顾晓光瞪他。
“我这是尊重老师傅。”
铜线绕好，吴德厚让严景接线。
严景手有点抖。
吴德厚没骂，只说一句。
“手抖就停。”
“手稳再接。”
严景深吸一口气，重新一点点接头，然后把小灯泡接好。
王振国站在旁边，嘴上不说，眼睛也盯着。
吴德厚检查一遍。
“通。”
严景转动那只小手柄。
开始没反应。
他脸一下紧了。
吴德厚说道：“再稳点。”
严景咬着牙，手腕重新发力。
小灯泡芯子先红了一下。
随后亮起一点黄光。
亮度不高，毕竟是测试用的小灯泡。
可它真亮了。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孙大壮第一个喊出来。
“诶，居然这就亮了！这么简单吗？”
“真亮了！”
顾晓光也激动得拍大腿。
“娘哎，为啥铜线绕一绕，然后手摇就能亮灯呢！”
“这就是咱们那个手摇发报机的原理吗？”
王振国也没绷住，脸上带了笑。
严景盯着那点光，手还在摇。
他的脸被灯泡照着，红得不行。
江朝阳看着那点光，心里也热。
这虽然不是发电机。
可这也说明这些东西能用，电机厂路也通了。
吴德厚伸手把灯泡摘下来。
屋里一下又暗了些。
“别高兴太早。”
众人看向他。
吴德厚把线圈放到桌上。
“这只能证明东西能用。”
“不过这离你们能够自己生产合格的发电机还远着呢。”
严景点头。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可路没错。”
江朝阳笑道：“对。”
“路没错，就不怕远。”
王振国看着那只小灯泡，也说道：“那明天开始，电机学徒班正式记名。”
顾晓光赶紧问：“书记，那我们农业试验棚呢？”
王振国瞪他。
“你倒是惦记得紧。”
赵红梅也看向江朝阳。
“朝阳，那咱们农业试验棚啥时候搭？”
江朝阳看向窗外。
外头风刮着呼呼响。
显然北大荒的冬天才刚开始。
他也看了看那个刚才点亮的小灯泡。
“明天就开始！”
“先把电机车间、用电设备、试验棚的建设计划一起排下来。”
“这个冬天，定个目标，咱们一分厂不光要把电机自主做出来。”
他看向众人。
“还得让大家在冬天，吃上第一口新鲜的绿叶菜。”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火锅。”
严景直接眼前一亮。
“朝阳我知道，涮羊肉锅子嘛！”
“到时候搞点肉片子，菜叶子往里一放，涮着吃可好吃了！”
江朝阳点点头。
“差不多。”
“不过咱们到时候得炒点麻辣的底料，想想看，到时候外面鹅毛大雪，咱们在屋里的火炕上。”
“一群人围着烧着炭的锅子。”
“配上咕嘟冒着红油的锅底，到时候什么肉啊、鱼啊、菜啊，都往里一涮。”
“到时候调个蘸料，一口下去，麻辣鲜香，浑身冒汗！”
江朝阳这话说完，屋里静了片刻。
孙大壮咽了口唾沫。
“朝阳你可别馋俺了！”
“你再说下去，俺后面干活都没心思了，整天都得惦记着！”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点点头。
甚至就连一直显得很克制的李长明都忍不住想想那种画面。
他咽了好几次口水，甚至下意识地在嘴里说道。
“一口肉片子，一口小青菜，这要是再来上一口小酒。”
“娘嘞！这日子不得美死了啊！”
边上老兵都频频点头，忍不住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附和道。
“那确实得美死了。”
边上赵志没好气的直接打断道。
“我看美死你得了！还记着你那小酒呢！”
“忘了你当初喝点酒怎么误事了吗？”
李长明心虚的缩了缩头。
“我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酒量不差啊！”
“再说，有事我不喝，朝阳那不是说冬天到时候没事的时候来上这么一顿嘛！”
“不过要是能吃上这么一顿，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江朝阳摆了摆手。
“老李，为口吃的，那也不至于啊！”
“我们还要用自己的有用之身建设北大荒呢！”
“总之今年大家一起努力，争取让咱们今年的年夜饭更丰盛一些！”
“好！”
众人顿时兴奋高呼。
特别是六连的老兵，那更是一个个兴奋地嗷嗷叫。
毕竟去年年夜饭就够丰盛了，甚至有人觉得一辈子吃一次就算是享过福了。
没想到今年怕是能更丰盛啊！
毕竟对于能生产发电机这些事情，他们也为场里高兴。
但是这个年代，要说大部分普通人最高兴的，说到底其实还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吴德厚坐在灯下，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
他从下船开始，就感觉这地方氛围跟他们厂子完全不一样。
甚至不光跟厂子完全不同，跟他所了解的地方公社也不一样，甚至跟他知道的农场也不一样。
如果真要让他说，他觉得这里更像是部队的那种氛围。
不过这里又比他见过的部队氛围轻松很多。
没有那么多规矩和严肃。
总之在吴德厚看来，这种氛围就像是一口烧得很旺的大锅。
是那种既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腾腾热气，又没有繁多的条条框框让你感觉拘束、小心翼翼的氛围。
吴德厚看了看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冬夜。
虽然温度越来越冷。
但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热！
这里似乎是有一种魔力，能让你一进来，都能被这种激情的氛围影响。
然后想要加入进去。
看着这群年轻人，他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十岁不止。
甚至在这种氛围下，让他都不自觉就想干点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当时在家里随口说的一句话。
自己要在荒原上建起一座跟老厂规模一样的新电机厂的话语慢慢浮现出来！
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不知不觉间，他的这个念头还真慢慢壮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