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王景琨就话锋一转。
“不过,这一年,我们问题也不少。”
“有的单位冬季生产组织得不够好,燃料储备都不上心,有些干部工作方法也还停留在过去在部队的老习惯上。”
“光等着上级下命令,不下命令就不会干了。”
“还有一些人觉得抗一抗,挺一挺就能过去,甚至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向俊轩副局长下去一趟,检查出不少垦荒点,居然还有窝棚漏风、牲口冻伤的事情。”
王景琨这话说完,会场气氛瞬间陷入凝重。
不少人都看向会场里好几个低着头一脸羞愧的老兵。
不过好在王景琨也是点到为止,对于这一批跟着他挺进北大荒的战士,他这次是留了面子的。
所以只是伸手点了点下面。
“由于这些垦荒点基本都是今年刚入驻的队伍,第一年,在这里我就不直接点名批评了,以后这种事情再出现,局里就不会轻拿轻放了。”
“最后我要说一句,这种事情就是明显对北大荒冬天残酷的气候认识不够,所以这些单位下去以后,也必须组织垦荒队员,重新进行北大垦荒手册的学习。”
“说到北大荒垦荒手册!”
王景琨语气一转。
“这里面,我要重点表扬去年入驻的铁道先遣队的兄弟。”
“还有当时一起支援北大荒的地方农场,荣军农场、军区农场、农建农场以及后面支援的所有兄弟单位。”
“正是你们去年一年在荒原里的摸索、总结和支撑,才让今年更多的同志能够更快扎根北大荒。”
“让今年的第二批大规模入驻,比去年少走了很多弯路,少受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赵老兵坐在下面,原本一直笑呵呵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军区农场那边几个老兵也挺直了背。
王景琨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压得稳。
“过去,大家可能还会说,谁是铁道来的,谁是地方来的,谁是军区来的。”
“以后这种说法,要慢慢放下。”
“我们可以记得自己的来处,可以记得自己以前的部队和单位。”
“但从今天开始,在北大荒这片土地上,我们都是北大荒人。”
“我们要建设的,不是某一个系统的小山头,而是整个国家的农垦事业。”
这句话落下,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一下。
随后掌声响起来。
一开始不算整齐,很快就变成一片。
江朝阳也跟着鼓掌。
他能感觉到,这句话对在场很多人来说,分量不轻。
这些人来自不同系统,性格、习惯、说话方式,甚至行为准则都不一样。
平时互相之间也有比较。
但王景琨这番话,等于是给全局定了调。
以后再争,也是在农垦这个大锅里争,不能搞小派别。
“今年第二批大规模入驻确实出现很多困难,这些困难我们不回避。”
“不过今年同样也有很多成绩。”
他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开始一点点提高,没有了刚开始的严厉。
“今年,我们有的农场不仅在完成开荒任务之余,还把副业逐渐地办起来了。”
“甚至在夜校培训、技术骨干培养、农机维修、外贸创汇上,也都闯出了一些新路子。”
“这方面值得包括局里在内的所有单位学习。”
这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立刻看向一分场这边。
毕竟昨天的两台拖拉机的事情都传遍了。
甚至其他事情在关山河这个大嘴巴的加持下,不说整个农垦系统人尽皆知,那也是多少都有所耳闻的。
听到这话,关山河坐在后排,脸上努力绷着,可嘴角就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要不是此时在开会,他高低得大呼几声爽!
这边王景琨没有停顿,直接拿起一份文件。
“密山农垦局一五九农场第一分场,在一九五六年度开荒生产、冬季副业、技术培训及对苏出口创汇工作中,能够克服条件艰苦、人员不足、设备短缺等困难。”
“积极探索基层农场自力更生、综合发展的新办法,该分场通过开办冬季夜校,培养基层技术骨干。”
“通过组织刺五加等本地资源初加工,拓展副业生产。”
“通过申请参加中苏边境物资交流,成功推动大荒参系列产品出口,为国家创汇和农垦机械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
“在这里,我代表上级党委,授予一五九农场《支援国家建设先进集体农场》荣誉称号。”
“授予一分场《开荒先锋》集体荣誉红旗,对林秉武,关山河等相关人员予以通报表扬。”
这话说完,林秉武都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下面更是响起轻轻的议论声。
“支援国家建设!”
“老林这狗东西不是硬蹭么!他啥都没干算个屁支援啊!”
“谁说不是呢!”
“但架不住人家运气好啊!”
“也不算吧!老林好歹是第一批进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放屁,当时老子带队第一批来,肯定比他干得好!”
听着耳边同僚的羡慕声,林秉武要比关山河沉得住气得多,不过其两手紧握显然也显得不太平静。
坐在江朝阳边上的沈大壮更是急不可耐。
“诶,不对朝阳,咋只有场长他们,没你这个最主要的功臣呢!”
不过他这话刚说完,王景琨抬眼看了一下平静的江朝阳,继续说道。
“另外,决定对江朝阳同志予以全局通报嘉奖一次,另奖励其英雄牌钢笔一支、笔记本一本,棉大衣一件。”
“评为密山农垦局一九五六年度先进工作者,事迹记入个人档案。”
话音刚落,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光沈大壮在边上疯狂鼓掌,坐在江朝阳后面的周德海都觉得吃惊。
“居然会被记入个人档案!”
说话间还有些羡慕的看着江朝阳。
“朝阳!这下可是能跟一辈子的荣誉了!”
不光是周德海,江朝阳其实也有些吃惊。
毕竟一旦事迹记入档案,哪怕他不在农垦干了,档案上多这么一笔后面不管去哪个单位,人家多少都会高看一眼的。
不过看着周围羡慕的目光,他也只能谦虚且沉默的笑笑。
不然他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
王景琨宣读完文件后,把纸放下,目光再次落向会场。
“同志们,表彰不是为了让大家看热闹,更不是为了让哪个单位摆功劳。”
“我知道,这几天不少同志都在议论一分场的事情。”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王景琨也没板脸,他看向众人。
“议论可以,羡慕也正常。”
“其实我也羡慕,局里都没新家伙呢!”
会场里笑声更大了。
王景琨等笑声落下,语气忽然认真。
“但我要告诉大家,人家这些不是睡了一觉,第二天拖拉机就从天上掉下来,停在院里了。”
“更不是只会写申请,跟局里要出来的。”
“是他们凭借自己今年一点点干出来的!拿着自己的东西去换回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
王景琨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们要看清楚,这些东西背后,是一分场一整套敢想、敢试、敢担责任的办法。”
王景琨看向江朝阳。
“下面我会请一五九农场第一分场的江朝阳同志,上台做经验发言。”
“讲讲他们的开荒经验和发展思路,机会来之不易,希望你们各单位都好好听,好好琢磨下去之后反复学习。”
“我不指望所有单位都能跟一分场发展那么迅速,毕竟你们这帮人的脑子我多少也知道有些跟不上。”
“不过多少得给我来几个开窍的吧!”
这几句话落下,下面不少老兵顿时轻笑起来,
不过不少人的神色也都认真起来了。
前面还在开玩笑的几个场长,这时候也慢慢拿起笔。
王景琨说完随后看向台下的江朝阳。
“江朝阳同志。”
江朝阳立刻站起来。
“到。”
“上来分享一下经验吧!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一次掌声再次响起,远比之前都要强烈。
毕竟之前这些人会对江朝阳他们的荣誉鼓掌,可是现在那可是跟自己都有关系了。
而且大部分也都对一分场的发展感到好奇。
江朝阳站起来时,能感觉到全场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比黑河会议上还不一样。
黑河那边是利益争夺,桌上坐的是外贸干部、厅局领导,他只要把道理讲明白,把口子守住就行。
可今天不同。
下面坐着的,是一个个真正要在北大荒泥里雪里干活的人。
有老兵场长,有连队干部,有机修厂师傅,也有刚提拔没多久的地方转过来的年轻骨干。
很多人不是来听漂亮话的。
他们是想知道一分场到底怎么干出来的,他们能不能跟着也干出来。
江朝阳拿着稿子走到前面。
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人群,而且级别最低的应该都是一个连队的带队干部。
“今天站在这里,说实话,我心里挺慌。”
“哈哈!”
台下有人顿时笑了,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发现这还是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