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一哄而上,也不能怕担责任就什么都不干。”
“各农场回去以后,都要把自己周边资源摸一遍。”
“有什么能利用,能不能服务粮食生产,能不能改善职工生活,能不能换来生产资料,都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报局里。”
“局里不怕你们提想法,就怕你们什么都不想,就等着张口要!”
会场里气氛明显热了起来。
有人已经低声跟旁边人商量。
“咱们那边河套子能不能搞点鱼?”
“鱼不好保存,冬天倒是能冻起来。”
“我们那边有黏土,烧砖行不行?”
“得看柴火够不够。”
“夜校这事回去得抓,去年我们就是念报纸,怪不得没效果。”
这些小声议论没有让王景琨不高兴。
相反,他看见下面开始动脑子,脸色反而缓和了些。
他抬手压了压。
“同志们,讨论可以后面继续。”
会场安静下来。
王景琨看向江朝阳这边,又看向各农场负责人。
“关于刺五加和大荒参加工出口,局里会另行成立工作组。”
“采集要有规矩,加工要有标准,出口要有统一口径。”
“农场周围有刺五加的,谁也不许乱采乱挖,更不许私下拿劣质东西应付了事。”
这话说得很重。
下面有些人神色一凛。
王景琨继续道:“我把话说在前头,外汇是好东西,机器也是好东西,但如果为了眼前一点好处,把山里的资源刨绝了,把国家出口信誉砸了,那就不是功劳,是罪过。”
会场里彻底安静。
江朝阳听着这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有王景琨这句话,后面局里推采集责任制就容易多了。
否则真要放任各地一窝蜂去挖,明年也许账面好看,后年就该哭了。
会议最后又讨论后续几项具体工作。
冬季学习统计。
各农场技能人员摸底。
明年刺五加采集保护试点。
加工厂筹备人员抽调名单。
还有各农场年前上报冬季生产方案。
等王景琨宣布会议结束时,礼堂里一下热闹起来。
江朝阳刚从台上下来,就被几个场长围住。
周围全都是七嘴八舌,有希望让江朝阳帮忙出主意的,也有询问刺五加加工技术的。
不光是江朝阳,林秉武和关山河也全都被自己的老战友围住了,那边更狠,甚至有的都想着能不能借拖拉机用用。
最后还是刘伯曾一把将江朝阳从人堆里拽出来,一路往后勤办公室走。
身后还有人喊。
“朝阳同志,回头去我们农场看看啊!”
“就是,帮我们也琢磨琢磨冬季副业!”
“拖拉机不借,人总能借两天吧?”
江朝阳听得头皮发紧,赶紧加快脚步。
刘伯曾回头瞪过去。
“一个个都别堵着,快散开!”
“人家刚下台,茶水还没喝一口,你们一个个打的一手好算盘珠子。”
有干部在后面笑。
“刘局,这不是能者多劳嘛!”
刘伯曾抬手点点他。
“少来,你们想发展自己想法办法,还能靠别人一辈子啊!”
这话一出,走廊里一片笑声。
江朝阳也笑,只是脚下半点没停。
他现在算是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是把火点起来了。
各农场回去肯定都要琢磨冬季生产。
这本来是好事。
可一旦琢磨不明白,估计不少人还是会把主意打到一分场身上。
人、机器、技术、夜校教材。
什么都可能被惦记。
刘伯曾带他进后勤办公室,把门一关。
外面院里的声音立刻小下去不少。
办公室里炉子灭了下去,窗户边挂着一排棉手套,墙角堆着几捆油纸包。
桌上放着一个长条木盒,一本红皮笔记本,还有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大衣。
刘伯曾走过去,把桌面拍一下。
“喏,就这些。”
“其实本来应该在大会上发的,后来想了想就你一个,而且你这次够出风头了,就没搞那些了。”
江朝阳先是看过去,没说话。
刘伯曾咳一声。
“那个咱们局里也是今年新建的,肯定是跟人家大单位没法比的,所以奖励也就这么点东西。”
“局里现在啥家底子你也清楚,别嫌寒酸。”
江朝阳赶紧摇头。
“刘局,这已经很不错了,都是一些实用的东西。”
刘伯曾看他一眼。
“真不嫌?”
“真不嫌。”
江朝阳拿起红皮本,翻开第一页。
扉页还写着密山农垦局先进工作者奖励的标语。
纸张不算厚,但很干净。
这个年代,这种带着荣誉的本子拿出去别人都是会高看一眼的。
他又打开小木盒,里面躺着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帽在灯光下泛着亮,旁边还有一小瓶墨水。
这东西在后世也许普通。
可在现在,那就是干部身份里很显眼的一件物什。
最后江朝阳把棉大衣拿起来,分量很足。
外层是军绿色布面,里头棉花压得厚实,袖口还新。
他套到身上之后,很大!
毕竟这个年代特别是大衣这一块都是尽量往大了做,谁也不会经常换。
刘伯曾见江朝阳神色认真,脸上也放松了一点。
毕竟他们农垦局级别其实不低,但跟下发的奖励比起来,特别是跟人家财大气粗的外贸和省里一比,那就显得有点寒酸了。
刘伯曾绕着看一圈。
“大了点,要不给你换一件?”
江朝阳想了想把这件军绿色的大衣叠好。
“算了,就这件吧!”
“正好我打算年前寄回去!大点反而更合适了”
刘伯曾有些意外。
“寄回去?”
江朝阳点点头。
“家里去年开始到今年,给我寄的全都是棉衣和棉裤!”
“所以我现在还真不缺棉衣!”
说完咧着嘴看向刘伯曾。
“而且,我这可是荣誉啊!”
刘伯曾顿时哑然失笑。
“也是,做出这么大的事情确实得让家里跟着高兴高兴。”
“那行,你直接回头在局里这边寄就行,局里这边邮局都是往关内直发的!”
“距离过年还有俩月,差不多正好过年那段时间能收到。”
对于这些东西,江朝阳还是比较满意的。
其实昨天照完相,江朝阳就想过给家里寄点什么回去。
结果去密山供销社看了一圈,东西确实比他们分场丰富,但是跟沪市百货大楼比起来就远远不如了。
所以逛了一圈,啥合适的都没买到。
而看着手里的东西,江朝阳觉得真要寄东西,反而不如寄这些荣誉更合适。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虽然暂时人没办法还乡,但是东西可以先还乡嘛!
看着手里的几样东西,大衣只能大哥或者是他爹穿,笔就送给学习不错的小妹吧!
本子给小弟,不过他觉得就他目前知道对方连写信都经常画圈的文化水平,可能有点浪费了!
至于给他妈寄什么,江朝阳还在思索。
门被敲了两下。
王余喑推门进来,黑框眼镜上带着点雾气。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东西领完没有?”
刘伯曾指指江朝阳。
“正收拾呢。”
江朝阳抬头看一眼。
“王主任,您怎么也过来?”
王余喑把纸袋放到桌上。
“这是你的个人荣誉奖状。”
“还有你们一分场的荣誉红旗!”
江朝阳看到之后顿时眼前一亮,赶快接过他的个人荣誉奖状。
“主任,你来的可太及时了!”
王余喑有点好笑道。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居然会急不可耐想要这个!”
“以前可没表现出来!”
刘伯曾在边上笑着道。
“你懂什么?人家这一看就是准备寄回去!”
王余喑见状也是赞成地点点头。
“是该寄回去,怎么说现在也是干部了,还立了这么大功劳确实得寄回去让家里人跟着高兴一下。”
“那我下午让他们宣传,把照片先给你洗出来!”
“到时候方便你直接在这边邮寄,再让宣传给你们街道办发一封表彰函!”
江朝阳挠了挠头。
“主任,照片就算了,发表彰函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王余喑摆了摆手。
“按照我们部队的习惯都是要发的,你们的父母冒着风险把孩子送过来。”
“既然你立了功,通知表彰本来就是应有的义务,虽然咱们现在不是正规的作战部队了。”
“但是一些习惯还是必须得保留的!”
“那就谢谢主任了!”
江朝阳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至于给父母的礼物。
江朝阳觉得,对于大部分父母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比一份其孩子的荣耀更能让对方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