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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恩情太多,还不完啊!(二合一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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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山河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老尤,吃着怎么样?”

  尤清海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好,很好。”

  关山河嘿嘿笑了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凑了凑。

  “老尤,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尤清海看着他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关场长你说。”

  关山河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你们在我们这边住着,口粮的事总得有个章程。”

  尤清海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关场长,这事我也一直在想。”

  “我们四十多张嘴白吃你们的粮食,这不是个事。”

  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说个数,我们欠多少,等开春之后我带人上山打猎,下河捞鱼,到时候我们用皮子和肉来还,肯定不会少你们的。”

  关山河摆了摆手。

  “老尤你别急,不是让你还的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学着江朝阳的语气,尽量说得轻松些。

  “是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最合适的办法就是跟你们公社一样,记工分。”

  尤清海愣了一下。

  “工分?”

  关山河点头。

  “对,出工记工分,拿工分换口粮。”

  “你们猎手上山打猎,按猎获记分,上课教我们渔猎技巧也记工分。”

  “妇女做皮活、帮后勤,只要出工了也一样记分。”

  他掰着手指头往下说。

  “工分不光能换口粮,还能换布票、工业票这些。”

  “到时候你们拿着票去供销社买东西,跟我们场里职工一样。”

  这话一出尤清海还没回答,后面一个族人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族长,工分能换工业票吗?我想给我家那口子换个搪瓷盆,她那个木盆都裂了。”

  “工业票?真能换工业票?”

  另一个妇人也抱着孩子从后排挤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下午去供销社门口看了,里面有搪瓷茶缸,还有暖水壶呢!”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接话。

  “我也看见了,还有好几个搪瓷脸盆,白底红花的,可好看了。”

  一时间,周围的族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关场长,我们一个工分能换多少粮?”

  “布票呢?一尺布的布票要多少工分?”

  “那棉花票呢?我想给娃子做件新棉袄。”

  尤清海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回头看了关山河一眼。

  关山河哈哈笑了两声,站起来摆了摆手。

  “具体的兑换标准明天老王到时候会跟尤族长还有供销社老唐商量一下再定,今天先吃饭。”

  “保证不会让大家白出力的!”

  他冲着食堂里所有人喊了一嗓子。

  “都别光顾着说话,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不过虽然嘴上说着吃饭,但食堂里的气氛明显比刚开饭的时候热闹了好几倍。

  那些大兴屯的族人,从刚进来时的拘谨沉默,变成了现在的交头接耳、眉飞色舞。

  工分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

  在公社的时候,他们就是靠工分过日子的。

  打一条大鱼多少分,猎一只狍子多少分,鞣一张皮子多少分,这些他们门儿清。

  可问题是,县里也是个穷地方,而且也是以渔猎为主,所以就算攒了工分,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

  “布票有价无货,工业票更是稀罕物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张。

  现在呢?

  供销社就开在家门口,里面的东西虽然不算多,但土布、毛线、针头线脑、搪瓷器具,样样都有。

  而且人家说了,工分能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们肯干活,就能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几个妇人已经开始互相嘀咕了。

  “你说我要是每天帮后勤干活,一个月能攒多少工分?”

  “我会鞣皮子,你说这个算不算技术活?是不是工分能高一些?”

  “我听说他们场里人手上都有冻疮,就是因为戴的棉手套不防风。”

  “要是我做皮闷子给他们,那肯定算大工分吧?”

  男人们这边也在盘算。

  “这边的山我还不熟,得先跟着转两圈,摸清楚哪里有猎物。”

  “冬捕的事得问问朝阳,他们这边的江面我去年来过,鱼不少。”

  “乌日根师傅,你那铁匠活肯定工分最高吧?”

  乌日根正低头喝汤,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说完又低下头,不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尤清海坐在那里,看着族人们从刚才的沉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在公社那边的时候,大家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安。

  可现在呢?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说法,人心就活了。

  抬头看了一眼食堂角落里正跟苏晚秋说话的江朝阳。

  他其实多少能猜到点江朝阳的想法。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让他们留下来的话。

  他只是引导着把路铺好,把门打开,最后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等你走进去之后,你会发现这条路越走越宽,越走越舒坦,舒坦到你根本不想回头。

  尤清海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这个朝阳娃子啊!”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说不上是感慨自己老了,还是佩服对方年纪轻轻就已经考虑这么周全了。

  晚饭散了之后,营区渐渐安静下来。

  大兴屯的人分成两间宿舍住下了。

  有家有口的住一间,单身的和老人们住一间。

  六号宿舍里,火墙烧得正旺,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几户人家用从供销社刚凑布票买来的粗布帘子,把各自的铺位隔开,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了点私密空间。

  靠窗那一段铺位上,年轻猎手巴图和他媳妇乌兰躺在被窝里。

  两口子的铺盖是从一分场借的,虽然旧了些,但干净暖和。

  头顶的电灯已经关了,只有火墙那边透过缝隙露出一点点微光,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的。

  乌兰侧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身边睡着的孩子。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显然没有一点睡意。

  “当家的。”

  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巴图正闭着眼,听到声音嗯了一下。

  “你睡了没?”

  巴图翻了个身,面朝她。

  “怎么了?”

  乌兰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说今天关场长说的那个工分换布票的事,是真的吧?”

  巴图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关场长都在食堂说了,而且族长都点头了,还能有假?”

  乌兰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那你后面可得好好干,别跟以前在屯子里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巴图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我什么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我那是看天气,天气不好上山你还要不要你男人活了。”

  乌兰没跟他争这个,而是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

  “当家的,我今天下午又去供销社门口看了一趟。”

  “你不是上午就看过了吗?”

  “上午人多没看仔细。”

  乌兰的声音带了点向往。

  “我跟你说,里面不光有土布和毛线,还有搪瓷茶缸,白底红字的,写着为人民服务呢。”

  她用手肘捅了捅巴图。

  “还有好几个搪瓷脸盆,白底印着大红牡丹花的那种,跟我公社二婶结婚时从县里买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可是花钱找了供销社的人特意留出来,最后才买到的呢!”

  巴图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乌兰又捅了他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

  “你听没听我说话?”

  “还有一个暖水壶!”

  “铁皮的,外面印着竹子,可好看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

  “我问了那个唐同志,他说暖水壶要工业票加钱,搪瓷盆要钱就行。”

  “关场长今天不是说了吗,工分能换工业票。”

  巴图这回彻底醒了,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

  “你想买暖水壶?”

  乌兰点头,在黑暗中点得很用力。

  “咱们从来没有过暖水壶,以前在屯子里烧了水就得赶紧喝,要么就得一直烧着,不然放一会儿就凉透了。”

  “你看人家农场的人,宿舍里都摆着暖水壶,随时都能喝上热水。”

  她说着说着,语气又变了,带上了一丝心疼。

  “还有娃子的衣裳,你看看他身上穿的,都是鱼皮缝的补丁摞补丁了。”

  “我要是能换到布票,扯上两尺布,给他做件新罩衣,还有你那件皮子多久没换过了。”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

  “那得多少工分?”

  “我不知道,明天族长跟他们定了标准就知道了。”

  乌兰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变得柔和下来。

  “不过不管多少,咱们两口子一起干,肯定攒得快。”

  她想了想又说。

  “我会鞣皮子,今天我听那个苏队长说,他们场里人冬天干活手都冻裂了,就是因为棉手套不挡风。”

  “想跟我们学做皮闷子,你说算不算技术活?”

  “工分是不是能高一些?”

  巴图这回认真想了想。

  “应该算,乌日根师傅打铁肯定算技术活,你鞣皮子的手艺在咱们屯也是数一数二的,没道理不算。”

  乌兰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

  “当家的。”

  “嗯?”

  “你说咱们能在这住多久?”

  巴图没有马上回答。

  乌兰接着说。

  “赵书记说的是等开春公社房子建好了就回去。”

  “可是你想想,咱们大兴沟那个地方,赵书记也说了不能再住了。”

  “就算公社给建新屯子,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翻了个身,面朝巴图。

  “而且就算建了新屯子,能有这边好吗?”

  这个问题巴图回答不了。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供销社开在家门口,走几步路就能买到针线布匹。

  宿舍里有火墙有电灯。

  食堂里顿顿有热饭,大宿舍也有单独灶台可以自己做,温室里大冬天还能种出绿菜来。

  更别说还有夜校,孩子们能免费跟着认字读书。

  这些东西,别说大兴沟了,很多东西就是公社那边也没有。

  乌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更轻了。

  “我今天听那个女同志说,他们场里的职工每个月都有国家发的工资和票据。”

  她停了一下。

  “当家的,你说咱们娃子要是好好读书,以后能不能也加入农场当工人?”

  巴图愣了一下。

  “当工人?”

  “对啊,每个月领工资,领票据,旱涝保收还体面。”

  乌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憧憬。

  “以后他就不用跟你一样,每天看老天爷脸色吃饭。”

  “也不用跟你一样,每次上山我都担心你哪天上山回不来,到时候我们娘俩怎么活。”

  这话一出。

  巴图躺回去,两手枕在脑后,盯着看不见的房梁。

  他想起了大兴沟。

  想起了以前每年冬天都要担心的事情,担心柴够不够烧,粮够不够吃,雪会不会太大压塌房顶。

  然后他又想起了今天。

  暖和的火墙,头顶的电灯,食堂里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供销社货架上那些以前只有去县里才能见到的东西。

  以前不知道还好,可是现在他确实不想让孩子走他的老路。

  “当家的,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乌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软绵绵的。

  巴图没回答。

  他伸手感受着身下暖暖火炕传过来的暖意。

  又伸手摸了摸旁边孩子软乎乎的小脑袋。

  “不是梦!”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搂住媳妇。

  “睡吧,明天我去找族长,问问什么时候能出工。”

  “到时候让娃子跟着好好识字,就算不能当农场工人,也能在公社找个轻松活干。”

  “嗯!”

  乌兰嗯了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封住的火墙里的柴火发出最后一声轻响,一点点归于沉寂。

  这是大兴屯四十二口人,在一分场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漏风的棚顶,没有冻得睡不着的寒夜,没有对明天的恐惧。

  有的只是暖和的炕,头顶随时能亮的灯,和一个期望孩子读书找到体面工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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