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亩!”
说到这里,他看了江朝阳一眼。
“任务很难!”
“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只要咱们人心齐,机器在,手还在,腿还在,就没有干不成的活!”
“来!”
关山河举起装满鱼汤的缸子。
“敬去年没被冻死饿死的咱们。”
“敬明年还要继续往前冲的我们。”
“也敬没能坐在这儿的战友和亲人。”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干!”
两百多个嗓子同时炸开。
整个屋顶仿佛都要掀翻。
关山河满意地一撸袖子。
“行了,我的废话说完了,开饭!”
“谁再磨叽,菜都让孙大壮那小王八蛋包了!”
这话一说完,全都看向江朝阳那一桌。
这时候孙大壮一碗鱼汤喝完,刚伸出筷子,听到这话顿时有点傻眼。
下一刻,食堂里筷子碰碗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特别是江朝阳所在这一桌的年轻人。
“大壮你个王八蛋,你居然偷偷先吃,肉呢!是不是都被你吃了?”
“怎么大部分都是酸菜。”
孙大壮一口气夹了三块,嚼得两腮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谁说的,我就是抽空吃了一二三四五六块。”
“你——!”
顾晓光还没来得及反驳,赵红梅从对面伸过筷子,飞快地从他碗里夹走了一块肉。
“吵什么吵,吃你的。”
顾晓光闻言嘴角却带着傻笑。
“嘿嘿,我吃,我吃,红梅你也快点吃。”
“嗯!真香!”
边上的江朝阳都没眼看,也不知道对方是说肉还是说别的。
吃了大约四十分钟。
碗筷收拾干净,桌子往两边一推,中间腾出一块空地。
王振国拿着那个铁皮喇叭站到中间。
跟去年一样的开场白。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去年稳了太多。
“同志们,我宣布!”
“一分场第二届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电灯早就被集中到空地上方。
比起去年的煤油灯,今年头顶亮了三盏灯泡,光线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尤清海坐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灯泡,去年他还在大兴沟的老屋里,点着松明子过年。
今年坐在人家的食堂里,头顶是电灯。
他垂下目光,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第一个节目是赫哲族的。
这是乌兰她们准备了好几天的。
几个赫哲族妇人站到中间,没有乐器,没有伴奏。
乌兰张口就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赫哲语的老调子。
没有人听得懂歌词,但旋律带着一种辽远的、苍凉的东西,像风从河面上掠过冰层的声音。
食堂里安静下来。
尤清海始终没有抬头。
小鱼蛋靠在爷爷身上,小声问了一句。
“爷,乌兰阿婶唱的什么?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过?”
尤清海的声音很轻。
“唱的是顺流而下的鱼,从旧河道游进了新水域。”
他顿了一下。
“最后找到了新的产卵地。”
“是我们以前搬迁的时候唱的歌!”
听着尤清海的话,周围桌的人也有些动容。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乌兰已经红着眼眶退回了座位。
巴图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后面的节目继续,去年的快板依然有,不过词换了全新的。
老兵们表演了集体大合唱。
今年依旧有扭秧歌,不过经过提前训练,程垦同志他们今年扭得好看多了,受到老兵们强烈的欢迎,甚至石卫国媳妇还在下面笑着鼓掌!
随着一个接一个节目结束。
今年江朝阳没有上去,而是配合刘海生和田小雨搞了一幅巨大的画幕。
跟去年一样,两人一个朗诵一个画。
不一样的是,今年的画被江朝阳配合严景改造过,变成人工抽拉的画轴样式。
“1956年初,是我们在北大荒扎根的开始。”
随着刘海生高昂的朗诵声。
一幅画卷在江朝阳拉动下在灯光下徐徐展开。
上面有年初肉身开荒肩膀被拉出血淋淋伤口的身影,也有年初冰雪融化地窝子泡水的艰难。
有第一间新房建好时众人的喜悦,也有冰雹来临孙大壮用自身护着鸭苗的倔强。
有一群人蹲在温室里,手上沾着泥照顾发芽的菜苗;也有一群人握着各种工具,在电机厂忙碌着。
当看到暴风雪中众人绑着绳子、缠着红绳,为外面的人引出一条回家的路时,在场不少人都有些动容。
然后是在大兴屯废墟上,众人在拼命号子声的带领下挖开废墟。
好几个赫哲族妇人作为亲历者,忍不住揉眼睛。
最后,一群孩子趴在桌子上写字,更是让他们忍不住摸着自己孩子的脑袋。
伴随着刘海生高昂的朗诵声,一群人全部被拉入回忆。
似乎是跟着江朝阳他们重新经历了一遍,一分场从生存到发展的全历程。
从初始几十号人小连队,就这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几百号人的规模。
随着最后一幅画展开。
这是全场最大的一幅画,由好几张纸拼接而成。
画面正中是一排砖房,烟囱里冒着白烟。
砖房前面站着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
有穿军装的老兵,有穿棉袄的年轻人,有穿干部服的供销社职员,也有穿工人服的老同志,更有穿鹿皮坎肩的赫哲族同志。
所有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咧着嘴的笑容。
刘海生高昂的朗诵也开始渐渐低沉下来。
“这里,就是北大荒!”
“一个异常寒冷,却又异常温馨的地方。”
“这里是我们的战场,这里也是我们的新家!”
刘海生念完最后一行稿子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食堂里很安静。
程垦低着头。
石卫国搂着秀芬的肩膀,没动。
赵红梅在用袖子擦眼角,动作很快,擦完就放下了。
就连吴德厚看着上面穿着工人服装的自己,一种被接纳的感觉油然而生。
尤清海他们就更别说了,只看一眼那幅画上穿鹿皮坎肩的身影,就知道代表的是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小鱼蛋这时候从爷爷身边探出脑袋,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久。
似乎是要把这幅画记在心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