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敌人敢露头,他的钢铁洪流就能将其碾碎。
他甚至觉得,刚才那几枪是八路军绝望的挣扎。
“联队长阁下,前方两公里内没有发现异常。”侦察兵的摩托车驶回来报告。
“很好。”柴崎对着话筒冷冷地说道,“全速前进。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看到静乐的城墙。”
车队轰鸣着驶入老牛湾坡。
就在车队刚刚进入这段直道的中间位置时,右侧山坡上,距离公路不到八十米的一丛枯草丛里,突然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擦着头车——也就是柴崎座车的炮塔边缘飞过,溅起一串火星,把刚探出头的柴崎吓得一缩脖子,军帽都被气流掀飞了。
“八嘎!又是那该死的反坦克枪!”柴崎大怒,猛地拍着车顶,“机枪!压制!步兵,冲锋!这次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次,日军的反应更快。
几辆坦克上的车载机枪瞬间调转枪口,对着右侧山坡那丛枯草疯狂扫射。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打得泥土飞溅,枯草瞬间被削平。
两辆卡车上的鬼子兵也跳下来,端着枪哇哇叫着往山上冲。
可是,当他们冲到那丛枯草后面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着几个空弹壳,还有一个用木头架子简单支撑起来的射击依托。
“报告联队长!敌人又跑了!只有一个假人!”步兵军曹气喘吁吁地汇报。
柴崎气得在车里直骂娘。
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老鼠战术,让他有力没处使。
他看着两侧平缓的山坡,心里的警惕性反而降到了最低。
在他看来,八路军如果真有实力,早就依托地形构筑防线了,何必搞这种无聊的冷枪?这分明是兵力不足、火力贫弱的表现。
“不要管他们!继续前进!一群只会放冷枪的懦夫!”柴崎对着无线电吼道。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为了避免再被冷枪骚扰,柴崎特意让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散开在车队两侧,用机枪警戒山坡。
然而,就在车队继续前行了不到五百米,刚要驶出这段老牛湾坡的时候,正前方左侧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
这不是枪响,是炸药包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猛地一震,车头前方的路面突然塌陷下去。
那是工兵匆忙埋设的一个拉发雷,药量不大,炸不穿坦克,但足够把路面炸出一个大坑。
坦克履带一空,车身猛地往前一栽,炮管都杵到了地上。
“该死!工兵!工兵!”柴崎在车里被晃得差点咬到舌头。
还没等工兵下车排雷,右侧山坡上,距离公路仅仅五十米的地方,突然站起来一排人影。
这些人穿着和枯草颜色一样的伪装衣,手里端着的不是步枪,而是一个个看起来像是粗铁管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柴崎的瞳孔瞬间收缩。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一排铁管子的尾部,同时喷出了一股浓烈的白烟和火光。
“嗵!嗵!嗵!嗵——!”
一连串沉闷的、像是重锤砸在铁皮上的声音瞬间炸响。
这声音和迫击炮不同,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撕裂声。
紧接着,几十道拖着尾烟的火光,像是一群发疯的火蛇,从山坡上扑向了公路上的日军车队。
这是周志远给柴崎准备的“见面礼”。
一百多具“长樱一号”单兵火箭筒,在这一刻同时喷出了怒火。
因为距离太近了,只有五十到八十米,根本不需要复杂的瞄准,只要把铁管子对准公路上那一长串铁王八,扣动扳机就行。
第一辆被地雷炸停的九七式坦克还没来得及修复,一枚火箭弹就精准地撞在了它的炮塔侧面。
“轰!”
一声巨响,那枚火箭弹的聚能战斗部瞬间击穿了只有25毫米厚的侧面装甲。高温金属射流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坦克内部。
炮塔里的弹药架被引燃,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殉爆。
“轰!轰轰!”
整辆坦克像是被从内部撕开的罐头盒,炮塔盖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十几米高,黑红色的火焰从车体里喷涌而出,车组成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烧成了焦炭。
紧跟在后面的一辆九二式骑兵装甲车更惨。火箭弹直接钻进了它的发动机舱。
那薄弱的装甲在火箭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装甲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里面的步兵还没来得及跳车,就被烈火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敌袭!反坦克火力!隐蔽!”柴崎在无线电里疯狂地嘶吼,声音都变调了。
但他喊得再快,也快不过火箭弹的速度。
这一轮齐射刚刚结束,还没等日军反应过来,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魏大勇光着个大脑袋,趴在最前面的一个射击位上,脸上被火箭筒尾焰喷出的气流熏得漆黑,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火箭筒还在冒着烟,就大声吼道:“打得好!再来一发!给老子把那辆领头的铁王八干掉!”
旁边的装填手动作麻利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枚新的火箭弹,“咔嚓”一声塞进筒尾,关上保险。
魏大勇接过火箭筒,根本不用瞄准具,凭借着直觉和刚才的经验,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公路上那辆还在试图调整方向的九七式指挥车就是一炮。
“去你娘的!”
火箭弹拖着尾巴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赵连海带着一大队抽调来的老兵,也在疯狂地射击。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但这东西操作简单得令人发指。
装弹、瞄准、击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一枚火箭弹擦着一辆卡车的车头飞过,直接轰在了卡车后面的另一辆九七式坦克的履带上。
虽然没直接击穿装甲,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把履带炸断了。
那辆坦克瞬间趴窝,履带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车里的驾驶员拼命操作,坦克只能在原地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联队长!我们被伏击了!火力太猛了!是八路军曾经使用过的火箭筒!是那种便携式火箭筒!”藤田少佐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带着哭腔。
柴崎此刻根本顾不上听汇报。
他的座车——101号车,刚刚躲过了第一轮齐射,但现在成了众矢之的。
至少有十几具火箭筒对准了他。
“快!倒车!倒车!”柴崎拼命拍打着驾驶员的肩膀。
驾驶员满头大汗,挂上倒挡,猛地一脚油门。坦克履带卷起泥土,车身向后倒退。
但就在这时,第三轮齐射到了。
这一次,周志远下了死命令,必须把柴崎的座车留在这儿。
三枚火箭弹呈品字形,封死了101号车的退路。
一枚火箭弹击中了车尾的发动机舱,另一枚击中了炮塔后方的弹药架,还有一枚最狠,直接钻进了刚打开的炮塔舱口——那是柴崎刚才探出身子的地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101号车的炮塔整个被气浪掀飞了。
车体内的弹药发生了剧烈的殉爆,炮弹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把周围几个刚跳下车的鬼子步兵瞬间炸倒一片。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公路上彻底乱套了。
前面的坦克被炸毁,后面的卡车和装甲车挤成一团。火箭弹还在不断地飞来,每一发都伴随着一辆日军车辆的报废。
有的鬼子步兵试图依托卡车还击,但他们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打在山坡的土坎上,只能溅起一点土星,根本够不着埋伏在反斜面上的八路军。
“撤退!弃车!向两侧高地冲锋!”有个日军大队长还算清醒,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但他刚喊了一句,一枚火箭弹就在他不远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把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大块,嘴里涌着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支队长!鬼子乱了!咱们冲下去吧!”魏大勇看着公路上的火海,急得直搓手。
“不许动!”周志远一把按住魏大勇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现在下去就是拼刺刀,咱们人少,犯不着跟残兵拼消耗。让火箭筒再打一轮,然后用烟雾弹!”
“是!”
随着周志远一声令下,第四轮火箭弹呼啸而出。
这一轮主要是补刀。
那些还在燃烧的、瘫痪的车辆,被挨个点名。
一辆试图用机枪压制山坡的九五式轻型坦克,被两枚火箭弹同时击中,炮塔被掀掉了一半,机枪手的上半身挂在炮塔边缘,随着坦克的燃烧摇摇晃晃。
公路上到处都是爆炸声、惨叫声和钢铁扭曲的声音。
日军彻底崩溃了。
那些骄狂的战车兵和步兵,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跳下车,不顾一切地往公路两侧的沟壑里滚,或者往回跑。
就在这时,周志远举起了手,猛地挥下:“烟雾弹!放!”
几十名战士从腰间解下特制的发烟罐,拉燃引信,用力扔向公路下方。
“噗——!”
浓烈的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并且迅速扩散。
这种烟雾不仅遮挡视线,还带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本来就混乱的战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笼罩。公路上的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
咳嗽声、咒骂声在烟雾中此起彼伏。
日军互相之间看不见,甚至分不清方向,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的鬼子甚至因为恐慌,向自己人开了枪。
“八嘎!不要乱!不要乱!”藤田少佐在一辆还没被炸毁的装甲车里拼命喊叫,但他的声音在爆炸和烟雾中显得微不足道。
“联队长……联队长玉碎了!”一个满脸黑灰的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绝望地喊道。
藤田少佐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骄傲的战车联队,还没看到静乐的城墙,就在这条不起眼的山沟里全军覆没。
山坡上,周志远看着下面弥漫的烟雾,冷静地命令道:“一大队,留下两个班监视,其余人立刻撤退!”
“是!”魏大勇答应一声,立刻开始组织撤退。
战士们动作极快,收起还在发烫的火箭筒,背起弹药箱,顺着山梁后的小路,像猴子一样灵活地钻进了山林深处。
魏大勇走在最后,他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公路上的火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便宜这帮狗娘养的了!这铁王八烧起来还挺好看!”
“别看了!快走!鬼子的飞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周志远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一行人刚撤进深山不到三十分钟,天空中就传来了嗡嗡的飞机引擎声。
两架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轰炸机从云层里钻出来,飞到了老牛湾坡的上空。
飞行员看着下面的景象,惊得差点把操纵杆捏断。
公路上,二十多辆坦克和装甲车还在燃烧,黑烟连成一片,把天上的太阳都遮住了。
路边到处是日军士兵的尸体和残骸,还有不少伤兵在烟雾里哀嚎、爬行。
这哪里是战场,简直就是地狱。
“这里是‘秃鹫’小队,我们已抵达目标空域……天哪……筱冢中将,您最好亲自看一下……战车第一联队……全灭……重复,全灭……没有任何活动目标……只有燃烧的废墟……”
飞行员的声音在颤抖。
此时的周志远,正带着部队在山沟里急行军。
听着远处传来的飞机轰鸣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牛湾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精锐?这就是精锐的下场。”
他转过身,对着气喘吁吁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加快速度!咱们回去,还得给山田老鬼子演下一场戏呢!”
战士们哄笑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这一仗,干净利索,痛快淋漓。
而在静乐城里的山田,还在等着柴崎重康的“好消息”。
他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援军,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正在老牛湾坡的寒风中慢慢冷却。
周志远带着警卫大队和一大队的精锐,迅速消失在老牛湾附近的山林里。
战士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脚步轻快。
远处,那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就是他们刚刚创造的奇迹。
日军一个骄横的战车联队,连同那个狂妄的柴崎重康,已经化成了焦黑的废铁。
就在周志远他们穿行在山梁背阴处的同时,晋西北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围绕静乐这个诱饵,一场规模远超老牛湾伏击的由八路军120师和129师主力唱主角的庞大围猎,正如火如荼地在多个方向猛烈爆发。
从岚县城扑出的日军第135联队主力(除已被消灭的井上大队),在联队长池田大佐的驱使下,正沿着崎岖山路拼命向静乐方向急行军。
他们刚刚经历了井上大队在二十里铺全军覆没的噩耗,池田大佐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既感到耻辱又急于报复。
他收到电报,知道柴崎战车联队正快速驰援,这让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和轻视:有战车开路,八路的土八路能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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