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嚼着土豆，含糊不清地说：“痛快！比打鬼子还痛快！打鬼子那是国仇，打这帮土匪，那是家恨！而且，我看新兵们表现不错，虽然刚开始有点手抖，但见了血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
“是啊。”周志远看着下面正在搬运粮食的新兵们，“钢要在火里炼，兵要在仗里练。咱们现在的条件苦，但只要打几场这样的胜仗，士气就起来了，老百姓的心也就归了。”
他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传令下去，部队不在山寨过夜，吃饱饭，带上战利品，连夜赶回安国。让楚云舟把那两门迫击炮擦亮点，下次筱冢义男再来扫荡，这就是给他的见面礼！”
“是！”魏大勇把剩下的土豆一口吞下，转身跑向集合场，“集合！集合！都他娘的别吃了！回家吃饭！”
夕阳西下，队伍踏上了归途。
这次，战士们的背包里装的不再只是子弹和干粮，还有胜利的喜悦和沉甸甸的战利品。马车上装满了粮食和枪支，压得车轮子在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周志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口。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山寨，现在只剩下一缕青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鸿烈在山东磨刀霍霍，筱冢义男在保定虎视眈眈，但只要有这群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同志，有这些支持他们的老百姓，这天，塌不下来。
“驾！”周志远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回到安国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集合号就吹响了。
这次不是为了去开荒，也不是去打土匪，而是实打实的军事训练。
周志远给全支队下了死命令：半个月内，必须把新兵蛋子练成见过血的老兵，把老兵练成能以一当十的兵王。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魏大勇光着膀子，手里那把大刀片子被他舞得呼呼作响，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站在一排新兵面前，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都给我听好了！拼刺刀不是跳舞，是要命！讲究的是快、准、狠！敌人的刺刀捅过来，你躲不开，那就别躲！
迎上去，用身体卡住他的枪管，手里的刀直接抹脖子！谁要是缩脖子，老子先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说着，魏大勇大吼一声，猛地突刺，刀尖精准地刺穿了面前草人的咽喉。
他拔出刀，一脚把草人踹倒：“看见没有！就这一下！练不会的，中午别吃饭，给我在太阳底下站军姿！”
另一边，楚云舟正带着炮兵小队在河滩上测距离。
兵工厂这半个月没白干，复装的迫击炮弹虽然威力比不上原厂货，但炸响没问题。
楚云舟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方向盘，趴在地上眯着一只眼瞄准远处的土包：“风向东南，风速二级，表尺加五，一发装填，放！”
“通！”的一声闷响，炮弹拖着尾烟砸在土包上，炸起一团黑烟。
“偏了两米！”楚云舟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骂骂咧咧地对着炮手喊道，“怎么搞的？药包称量准了吗？这要是打鬼子，两米的误差就能让咱们全队暴露！重新来！这一发打不准，你们炮兵小队今晚就抱着炮弹睡觉！”
西村厚也则带着狙击组躲在树林里，手里拿着从鬼子那里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正在教几个枪法好的战士隐蔽。
他脸上抹着油彩，声音压得极低：“狙击手不是神枪手，是幽灵。
你们要学会跟石头融为一体，跟树木一起呼吸。开枪只有一次机会，打不中，死的就是自己。记住，先瞄准，后呼吸，屏气三秒再扣扳机。”
周志远背着手在各个训练场之间巡视，他没骑马，裤脚卷着，上面全是泥点子。
看到有战士动作不规范，他直接上手纠正，甚至亲自示范格斗动作。
他的动作没有花架子，全是招招致命的狠招，一记擒拿就能把人的胳膊卸下来。
“支队长！”宋少华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紧急军情！晋察冀军区转来的，丁伟团长的26团在阜平以东的陈庄一带被鬼子咬住了！”
周志远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电报上写得很清楚：日军第5混成旅团的一个步兵大队，配合两个中队的伪军，总共一千五百多人，配备了重机枪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把丁伟的26团包围在陈庄北面的高地上。
丁伟的部队只有一千多人，弹药不足，已经坚守了一天一夜，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他娘的！”周志远把电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筱冢义男这老鬼子是想各个击破！吃掉了丁伟，下一个就是咱们！”
“支队长，咱们怎么办？”宋少华喘着粗气问，“咱们现在家底虽然厚了点，但新兵还没练熟，这时候去碰硬骨头……”
“硬骨头也得啃！”周志远转身面向操场，吹响了哨子，“集合！全支队紧急集合！”
十分钟后，队伍在城门口列队完毕。
四千多名战士虽然刚刚还在训练，但一听到有仗打，眼神里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凶光。
周志远站在队伍前面，没有废话，直接指着地图上的陈庄：“丁伟团长被鬼子围了，就在这儿，离咱们一百八十里。敌人有一千五百多人，有炮，有机枪。咱们去不去？”
“去！”两千多人的吼声震天响。
“好！”周志远翻身上马，“魏大勇！”
“到！”
“你带突击大队作为前卫，不管多累，必须在六小时内拿下倒马关，打开通道！”
“保证完成任务！”
“楚云舟！”
“到！”
“带上所有的迫击炮，还有那门刚修好的山炮，炮弹能带多少带多少，就算用人扛也得给我扛到战场！”
“是！”
“宋少华，西村厚也，你们负责后勤和侧翼警戒。记住，咱们这次是去玩命的，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周志远翻脸不认人！全体都有，目标陈庄，急行军！出发！”
队伍像一股灰色的洪流，冲出了安国县城。
这一百八十里路，全是山路。刚开始还能跑起来，过了唐县之后，路越来越难走。
天公也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泥泞的道路像胶一样粘住了战士们的脚。
周志远和战士们一样步行。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灌进脖子里，但他连擦都不擦，只是闷头赶路。
“支队长，歇会儿吧，兄弟们快跑不动了！”三营长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歇？丁伟能歇吗？”周志远头也不回，脚下的布鞋已经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告诉弟兄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今天这九十里路跑不下来，明天战场上就得拿命填！谁跑不动了，就把枪留下，自己爬回去！”
这话虽然狠，但管用。战士们咬着牙，互相搀扶着，没有一个掉队的。新兵们看着支队长都在走，也不敢吭声，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
走到倒马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河，是去陈庄的必经之路。
魏大勇满身是泥地跑回来报告：“支队长，前面有情况！倒马关据点里有一个中队的伪军，把路给堵死了，还在修工事，看样子是想拦住咱们。”
“多少人？”
“大概一百五六十号人，还有两挺重机枪。”
“娘的，真是冤家路窄。”周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冰冷，“咱们没时间跟他们耗。
魏大勇，你带突击队，从正面佯攻，把火力吸引过来。楚云舟，把那门山炮给我架到左边的山坡上，只有三发炮弹，必须给我把据点的炮楼掀了！西村厚也，带你的人摸到后面去，干掉他们的指挥官。”
“是！”
战斗在十五分钟后打响。
魏大勇带着人刚冲到半山腰，据点里的机枪就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魏大勇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声吼道：“机枪掩护！一排跟我上！”
几个战士刚抬起头，就被压得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左边山坡上一声巨响。楚云舟亲自操炮，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
“轰！”
据点的炮楼瞬间被削去了一半，砖石乱飞，里面的机枪哑了火。
“打得好！再来！”周志远在后面大喊。
第二发炮弹紧接着落下，准确地砸进了伪军的指挥部。里面的伪军中队长正拿着电话向主子邀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上了天。
据点里的伪军一看指挥官死了，炮楼也塌了，顿时乱作一团。
西村厚也趁机带人从后山摸了上去，几声枪响，把试图组织抵抗的几个伪军军官全部击毙。
“投降！我们投降！”剩下的伪军彻底崩了，举着白旗从据点里跑出来。
“留下一个班看押俘虏，其他人继续前进！”周志远看都没看一眼俘虏，大手一挥，队伍穿过倒马关，继续向西狂奔。
此时距离陈庄还有三十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雨越下越大，天色黑得像锅底。
前方隐隐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炮声。
那是26团还在抵抗，但枪声已经明显稀疏了，显然弹药快耗尽了。
周志远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必须在天亮前赶到，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传令下去，把身上的重装备都扔了，只带枪弹和炮弹，轻装前进！”
战士们扔掉了多余的背包、甚至是备用的衣服，只留下武器弹药。
在泥泞的山路上，这支疲惫之师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晚上十一点，周志远带着前卫部队抵达了陈庄外围的一片树林里。
丁伟派来的联络员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一见到周志远，差点哭出来：“周支队长，你们可算来了！团长快顶不住了，阵地丢了一半，鬼子的炮兵正在猛轰主峰！”
“老丁在哪？”
“在主峰的掩蔽部里。”
“带我去见他！”
周志远跟着联络员猫着腰钻进了26团的阵地。阵地上到处是弹坑，焦土味混合着血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战士们的尸体和鬼子的尸体叠在一起，有的甚至还保持着肉搏的姿势。
丁伟正蹲在掩蔽部门口抽烟，满脸是黑灰，军装被弹片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看到周志远进来，他眼睛一亮，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老周！你小子终于来了！再晚半个小时，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少废话！”周志远没跟他客气，直接扑到地图上，“现在的局势怎么样？”
丁伟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鬼子是铃木大队，就在前面的沙河滩上。他们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四挺重机枪，把咱们的退路全封死了。
他们想等天亮了发起总攻。我的一营和二营拼光了，现在只剩下三营还在守着左翼的高地。”
周志远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半。咱们还有半小时准备时间。老丁，你还有多少人能打仗？”
“能动的还有三百多，加上你的两千人，够了。”丁伟咬着牙说。
“好。”周志远指着沙河滩的日军阵地，“鬼子以为咱们是瓮中之鳖，肯定想不到咱们还有援军，而且是生力军。咱们来个中心开花。我的人从外围包抄，你的人从里面反冲锋，把这股鬼子夹在中间，一口吃掉！”
“怎么打？”
“你的三营在左翼，等我的炮一响，立刻发起反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魏大勇带突击队从右翼的河沟里摸过去，直插鬼子的指挥部。
楚云舟的炮兵集中火力，先把那两门步兵炮给我敲掉。只要没了炮，鬼子的重机枪就是活靶子。”
“行！听你的！”丁伟也是个果断的人，“只要能干掉这帮狗娘养的，你就是让我当突击队长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周志远转头对魏大勇和楚云舟下令，“十分钟后，炮兵开火。魏大勇，你只有十五分钟时间，必须冲到鬼子的指挥所，把那个铃木大佐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支队长放心，我要是让他跑了，我就不姓魏！”魏大勇把大刀往背后一插，带着突击队消失在夜色中。
十一点五十分。
沙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打在钢盔上的声音。日军阵地上，几堆篝火在燃烧，哨兵抱着枪，缩着脖子打盹。他们根本没想到，在他们的身后，一支复仇的队伍已经就位。
楚云舟趴在泥水里，炮口对准了远处日军阵地中央的两个掩体。那是九二式步兵炮的位置。
“一号目标，左前方四百米，榴弹瞬发引信，两发急促射！”楚云舟低声下达命令。
“通！通！”
两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飞向夜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日军阵地中央瞬间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那两门不可一世的九二式步兵炮连同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敌袭！敌袭！”日军阵地上乱成一团，哨兵疯狂地吹响了哨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到了。这次是覆盖射击，数十发迫击炮弹像下雨一样落进了日军的人群中。
“为了新中国！冲啊！”
丁伟的三营从左翼高地上冲了下来，战士们端着刺刀，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与此同时，魏大勇带着突击队从右翼的河沟里一跃而起。他们浑身是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迎面撞上了一股正在集结的日军。他根本没停步，手里的大刀横扫过去，两个鬼子的脑袋瞬间飞了出去。
“是八路军主力！是周志远的部队！”日军里有人认出了这支部队的打法，惊恐地大叫。
铃木大佐在指挥部里急得团团转：“八嘎！哪里来的八路？不是说他们只有残兵败将吗？快！机枪掩护！把他们压回去！”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西村厚也带着狙击组早就占据了制高点。铃木大佐刚探出头指挥，西村厚也的枪就响了。
“啪！”
一颗6.5毫米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铃木大佐的眉心，从后脑勺穿了出来。
铃木大佐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指挥官一死，日军的抵抗瞬间瓦解。
但这毕竟是日军的精锐大队，即使失去了指挥，依然在负隅顽抗。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把冲锋的战士们压在开阔地上。
“他娘的！那挺机枪太猛了！”魏大勇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子弹打在他面前的土坡上，溅了他一脸土。
“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