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从后面窜了上来。
是西村厚也。
他手里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腰里还别着两颗地雷。
“西村！你疯了！”魏大勇一把没拉住他。
西村厚也借着弹坑的掩护，像蛇一样匍匐前进。
他在泥水里滚了一身，离日军的机枪阵地只有二十米了。
日军机枪手发现了他，调转枪口扫射过来。西村厚也猛地一滚，躲到一块石头后面，石头瞬间被打得碎石乱飞。
“去你娘的！”
西村厚也大吼一声，猛地站起身，助跑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集束手榴弹扔了出去。
那捆冒着烟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日军的机枪阵地。
“轰！”
一声巨响，日军的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了零件。
“好！炸得好！”魏大勇跳起来，挥舞着大刀，“同志们，跟我上！别让鬼子跑了！”
失去了重火力的掩护，日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端着刺刀试图反扑，但面对的是杀红了眼的八路军战士。
这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魏大勇迎面对上了一个日军军曹。
那军曹身材魁梧，拼刺技术极好，一枪刺向魏大勇的咽喉。
魏大勇不躲不闪，身体微侧，枪刺刺穿了他的肩膀，同时他手里的大刀顺势劈下，直接把军曹的半个肩膀卸了下来。
“去死吧！”魏大勇拔出枪刺，一脚把还在抽搐的军曹踹进弹坑。
另一边，西村厚也冷冷地收割着生命。
他不需要冲锋，只是像幽灵一样在外围游走。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日军倒下。
有个鬼子躲在坦克后面装死，西村厚也直接一枪打穿了坦克的观察窗，把里面的驾驶员和那个鬼子串了糖葫芦。
战斗持续到凌晨四点。
雨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沙河滩上到处是尸体，血水混着雨水，把整个河滩染成了黑红色。
周志远骑着马走进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支队长，战斗结束了。”宋少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统计单，“日军铃木大队和伴随的日伪军全部被歼。咱们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重机枪十四挺，轻机枪二十二挺，步枪八百多支，还有大量弹药。”
“咱们的伤亡呢？”周志远问。
宋少华的声音低了下去：“牺牲了二百一十四名战士，重伤八十六人。丁团长那边也伤亡了四百多人。”
周志远沉默了。
他走到一具年轻战士的尸体前。
那战士只有十七八岁。
周志远蹲下身，轻轻把战士的眼睛合上。
“把他们都记下来。”周志远站起身，声音沙哑，“带他们回家。告诉他们的爹娘，他们是为了打鬼子死的！”
“是！”宋少华眼圈红了。
这时，丁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日本指挥刀，那是从铃木大佐手里缴获的。
他把刀往周志远面前一扔：“老周，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这一千多人就得交代在这儿。这把刀归你，算是我老丁谢你的救命之恩。”
周志远看了一眼地上的刀：“我要这破铁片子干什么？你留着当烧火棍吧。”
老丁，咱们之间不用说谢。只要下次我被围的时候，你也能带着部队跑一百八十里来救我就行。”
丁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那是肯定的！不过老周，你这支队伍现在是真硬啊。刚才那波冲锋，比我的老兵还猛。特别是那个魏大勇，简直就是个杀神！”
“那是拿命换出来的。”周志远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这半个月，我们天天在练，就是为了今天。鬼子想困死我们，那是做梦。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这冀中平原，就轮不到他们撒野！”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满是焦土的战场上。
战士们开始集合，准备撤退。
他们的脸上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自信。
这一仗，不仅全歼了日军一个大队，更重要的是，打出了独立支队的威风，也打出了八路军的气势。
日军想用一个大队吃掉26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深吸了一口：“把牺牲的同志名字都记下来，一定要准确。还有，让后勤从几百石粮食中分出一半来，给丁团长送去。他们断粮一天了。”
“已经安排了，刘老根带着人正在装车。”宋少华合上本子，“支队长，师部和总部的电报怎么回？这一仗咱们全歼了鬼子一个大队，这可是大捷。”
“就在这儿回。把电台架起来。我口述，陈明来记录。”
负责独立支队通讯工作的陈明赶紧连声答应。
“给师部发报：独立支队于陈庄外围沙河滩地区，全歼日军第五混成旅团铃木大队及伪治安军一个中队。击毙少佐以下官兵一千一百余人，俘虏伪军四百二十人。
缴获武器弹药若干。我军伤亡二百一十四人。现已与丁伟26团会师，正准备转移。
周志远。”
周志远说完，看了一眼正在发报的陈明：“再给总部发一份，加上一条：建议由丁伟部暂时休整，我部负责掩护。”
陈明把记录好的电报，交给了一旁的电报机要员。
机要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延州，八路军总部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副总指挥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电报，另一只手在地图上比划着。
他看完一遍，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周志远，真是一员福将！又是全歼一个大队！”副总指挥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陈庄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不仅解了丁伟的围，还把小鬼子的牙给崩掉了一颗。”
参谋长走过来，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是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这次是在急行军九十里的情况下打的硬仗，部队的韧性很强。”
老总，周志远在电报里提到，他们现在的兵力和装备都有了很大改善，特别是冀中的兵工厂，已经能复装炮弹了。”
“嗯，这个独立支队现在在河北也成了气候了。”副总指挥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平汉铁路划过，“你看，安国、博野、蠡县，这一片现在都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如果不给他加担子，有点浪费了。”
“您的意思是？”
“给他升格。”副总指挥转过身，“回电：嘉奖独立支队，通报全军。另，命令129师周鸿文第三大队立即南下，归建独立支队序列。
该部原在河北活动，人地两熟，归建后可迅速补充战力。
同时，令周志远暂行节制26团，协助丁伟部整补。待机成立冀中第三军分区，由周志远负责筹备。”
参谋长点了点头：“周鸿文的那个大队有两千多人，都是老兵，这一回去，周志远的腰杆子就更硬了。不过，让他节制丁伟，丁伟那脾气能服？”
“丁伟？”副总指挥冷笑一声，“周志远刚救了他的命，他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这个团长就别干了。再说，周志远这小子会做人，吃不了亏。”
电报发到陈庄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周志远正在帐篷里啃干粮，宋少华拿着电报纸冲了进来，脸上兴奋得放光：“支队长！总部回电了！大好事！”
周志远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嘉奖令……周鸿文部归建……暂行节制26团……筹备第三军分区……”
周志远的手在“第三军分区”这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电报递给旁边的魏大勇：“念念。”
魏大勇挠了挠头：“支队长，我认字不多，您直接说吧，是不是又要升官了？”
“周鸿文要回来了。”周志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还有，总部让咱们管着丁伟的26团，还要成立军分区。”
“真的？鸿文那小子要回来了？”魏大勇一听就乐了，一拍大腿，“太好了！当年在山西的时候，我就跟他一个锅里搅马勺。这小子带兵有一套，就是脾气倔。”
“去，把丁团长请过来，还有楚云舟、西村厚也，都过来开会。”周志远整了整军装，“另外，派人去通知周鸿文，让他们直接到安国县城集结，我给他们准备了接风酒。”
半小时后，丁伟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帐篷。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左臂的绷带也重新包扎过了，但脸色还是苍白。
“老周，找我啥事？是不是要分战利品？”丁伟一进门就嚷嚷，但他看见周志远严肃的表情，声音小了下去，“怎么了？总部批评咱们了？”
周志远把电报递给他：“自己看。”
丁伟接过电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让你节制我？”丁伟吐了一口烟圈，眼神有点复杂，“老周，咱们俩平级，都是团长。现在让你管我，我这心里……”
“老丁，你听我说。”周志远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这不是针对你个人。26团这次打残了，需要整补。
总部的意思是让咱们抱团取暖。我有兵工厂，有粮食，你有经验，有老兵底子。咱们合在一起，才能在冀中站稳脚跟。”
丁伟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屁股狠狠踩在泥地上：“我知道。要不是你带着人跑九十里来救我，我这把骨头都烂在陈庄了。救命之恩，别说让你节制，就是让你当我的直接上级，我也认了。”
“别说气话。”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不论谁管谁，目的都是打鬼子。
现在总部给了咱们一个军分区的架子，这是大好事。
安国、定兴县、涞水这三个县，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了。这么大的地盘，光靠我这几千人，吃不下来。得靠你帮我守着。”
丁伟抬起头，眼神里的疙瘩解开了：“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丁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从今天起，26团就听你的调遣。不过咱们说好了，打仗的时候，你得让我当先锋，别把我当后勤管。”
“好！只要你身体撑得住，主攻还是你来！”周志远笑了，“不过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周鸿文的第三大队要归建了，大概两千多人，正在往这边赶。
你带着你的人，去倒马关一带接应一下，顺便把那一带的警戒设立起来。咱们的地盘要往西扩。”
“周鸿文？那个你的老部下，跟着120师东进河北的那个？”丁伟眼睛一亮，“我听说过他，打硬仗是把好手。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过，我的兵现在缺枪少弹，你得支援点。”
“没问题。”周志远指了指外面，“刚才打扫战场，缴获的步枪给你留四百支，机枪留二十挺，子弹给你留五十箱。够不够？”
“够！太够了！”丁伟站起身，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老周，你这人能处，有事真给啊！我现在就回去集合队伍，去接周鸿文！”
丁伟走后，楚云舟和西村厚也走了进来。
“支队长，找我们？”楚云舟手里还拿着那把扳手。
“兵工厂现在的产能怎么样？”周志远问。
“如果原材料够，工人三班倒，一个月能生产迫击炮弹三千发，复装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两千颗。”楚云舟报出一串数字，“但是支队长，咱们的铜和钢材快用完了。这次缴获的无缝钢管也就够修几门炮的。”
“钱呢？”
“还有大概三千大洋，还有从土匪那里缴获的黄金二十两，能换点材料，但不多。”宋少华插嘴道。
“不管多少，全拿去买。”周志远果断地说，“西村，你在保定的关系网铺得怎么样了？”
西村厚也点了点头：“已经打通了三条线。一个是皇协军的补给处副处长，一个是车站的调度员，
还有一个是洋行的买办。只要有钱，无缝钢管和铜料能搞到，就是价格比以前高了三成。”
“高三成也要买。”周志远敲了敲桌子，“现在咱们要成立军分区了，部队要扩编。
周鸿文回来是两千人，丁伟的26团整补后是一千五百人，加上咱们原来的五千人，这就快九千人了。
九千人的吃喝拉撒，枪炮弹药，全压在咱们几个身上。宋少华！”
“到！”
“献金献粮运动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
告诉那些士绅，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了，有军分区的番号，以后他们交的粮，那是交给抗日政府的公粮，有收据，有凭证，我周志远给他们盖章。
谁要是敢抗粮，就是汉奸，我就去抄他的家！”
“明白！我这就去写布告！”宋少华转身要走。
“等等。”周志远叫住他，“还有，把沙河滩开出来的地，分出一半来种棉花和麻。
咱们得自己织布，不能光靠买。被服厂要扩大规模，让各村的妇女都动起来，纺纱织布，按件计酬，给现钱。”
安排完这一切，周志远看向楚云舟：“老楚，你辛苦一趟。带着辎重队去一趟保定，找西村说的那个买办。
不管花多少钱，先给我弄五吨铜料回来。如果钱不够，就给山西老家沈非愚政委发电报。
咱们现在在河北站住脚跟了，有了固定的根据地，是时候和老家加强联系了。
有了长缨谷根据地的支持，咱们军分区才能真正腾飞起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楚云舟敬礼。
“西村，你负责情报和采购。这次周鸿文回来，肯定会引起筱冢义男的注意。
你要提前把保定到安国沿线的日军据点情况摸清楚，特别是徐水和保定之间的铁路，我要随时知道火车什么时候过。”
“已经在监控了。”西村厚也淡淡地说，“最近日军的运输频率增加了，好像在往北平运东西。”
“盯紧点。好了，大家都去忙吧。魏大勇，你留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魏大勇凑上来：“支队长，啥事？是不是又有仗打？”
“有仗打，但不是现在。”周志远走到地图前，指着安国周边，“现在咱们的地盘大了，兵力多了，防守就是个大问题。
我要你带着警卫大队和突击大队，在安国外围修三道防线。挖战壕，修碉堡，埋地雷。我要让安国变成一个铁桶，谁来啃都得崩掉一嘴牙。”
“修工事？那多没劲啊。”魏大勇撇了撇嘴，“我想带人去袭扰保定。”
“蠢货！”周志远骂了一句，“现在咱们是军分区了，要有正规军的样子。光靠偷袭能守住地盘吗？没有坚固的工事，鬼子的大部队一来，咱们拿什么挡？让你修你就修，修不好别回来见我！”
“是！修就修！”魏大勇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两天后，安国县城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