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走过来的是周鸿文的第三大队。
战士们的军装虽然旧，但补丁叠得整整齐齐，精神头极足。
他们手里的枪五花八门，有汉阳造，有老套筒，但每一支都擦得锃亮。
队伍里还夹杂着几十挺重机枪，那是贺老总特批给他们的。
周鸿文跟在队伍旁边，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走得虎虎生风。
最后走过来的是丁伟的26团，现在改编为第五大队。
这支队伍刚打完陈庄战斗，还带着伤，但气势一点不减。
很多战士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手里的枪握得死死的。
队伍里甚至还有不少新兵。
丁伟今天没骑马，跟战士们一起走。
他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但步伐稳健。
走到台前时，他特意喊了一嗓子：“为了抗战胜利，前进！”
“为了抗战胜利，前进！”上百人的喊声汇聚在一起，像平地起了个炸雷。
分列式走完，接下来是科目表演。
首先是刺杀操。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的一百人上场。
“杀！”“杀！”“杀！”
他们边喊口号边对着稻草人和木桩开始拼刺。
动作简单、直接，就是突刺、拔刀、再刺。
每一次刀尖刺入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那股子狠劲让台下来参观的老百姓都忍不住叫好。
紧接着是特种作战表演。
西村厚也带着他的突击大队上来了。
没有方阵，只有三十个人。
他们一上场就分散开来，呈战斗队形前进。
随着西村厚也的一声令下，三十个人同时举枪，对着两百米外的一排酒瓶射击。
“啪！啪！啪！”
枪声几乎连成了一串，两百米外的酒瓶瞬间全部粉碎，没有一个漏网的。
副总指挥放下望远镜，赞叹道：“好枪法！这个西村厚也，我听说过，是个神枪手，没想到带出来的兵也这么硬。”
“首长，这只是开胃菜。”周志远笑着说，“楚云舟，该你了。”
楚云舟手里拿着个红旗，跑到了炮兵阵地。
炮兵阵地上摆着十二门迫击炮，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目标，正前方土包，距离八百米，急速射！”楚云舟大喊一声。
“放！”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了出去，紧接着是两声更沉闷的巨响，那是九二式步兵炮的声音。
“轰！轰！轰！”
土包瞬间被硝烟笼罩，泥土飞溅。等烟雾散去，原本的土包被削平了一大块，中心位置炸出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
“好！”副总指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炮火覆盖，够鬼子喝一壶的！周志远，你这炮兵是怎么练出来的？”
“都是拿炮弹喂出来的。”周志远实话实说，“为了练这准确度，楚云舟让炮兵每天打五十发炮弹，打得手都肿了拿不住筷子。不过效果也明显，现在指哪打哪。”
誓师大会的最后一项，是周志远讲话。
他走上用土坯垒起来的主席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有穿着军装的战士，有穿着便衣的老百姓，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友军代表。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器传遍了全场：“弟兄们，乡亲们！今天，咱们晋鲁冀第三军分区正式成立了！有人问，成立军分区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身后的队伍：“能！以前咱们被鬼子追着跑，丢了家，丢了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为什么？因为咱们拳头不够硬，腰杆不够直！
现在，咱们有了安国、定兴县、涞水三个县的地盘，有八千多条枪，有自己的兵工厂，有自己的被服厂！咱们不用再看鬼子的脸色，不用再给汉奸交粮！”
台下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周志远继续说道：“但是，咱们不能松懈。筱冢义男就在保定盯着咱们，周围的伪军还在虎视眈眈。他们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咱们怎么办？”
“打！”魏大勇在下面喊了一嗓子。
“对！打！”周志远挥了一下拳头，“咱们不光要打，还要把地盘越打越大！
我要把冀中变成鬼子的禁区，变成咱们的粮仓！
从今天起，谁敢踏进咱们的地盘一步，不管是鬼子还是汉奸，一律打出去！若是他们不听劝，那就埋了他们！”
“埋了他们！”战士们齐声高呼。
“我宣布！”周志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晋鲁冀第三军分区，正式成立！各部队立即进入战斗位置，开展反扫荡作战！我们要用胜利，来庆祝咱们的生日！”
誓师大会结束后，是会餐。
食堂里摆了几十张大桌子，炖肉、馒头、粉条汤管够。
这在当时可是难得的盛宴，好多战士一年都吃不上一回肉。
副总指挥和师首长们被请到了主桌。
桌上摆着一盆红烧肉，一盆炒鸡蛋，还有几碟咸菜。
副总指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说：“肥而不腻，这手艺不错。周志远，你这生活搞得可以啊。”
“首长，这都是打土豪分来的，还有老百姓送的。”周志远给副总指挥倒了一碗水，“平时我们也吃这个，今天为了庆祝，炊事班多放了点糖。”
段休坐在旁边，看着那盆肉，感叹道：“在重庆的时候，天天吃所谓的国宴，都是些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还不如这一碗红烧肉实在。老周，你这日子过得才叫有滋味。”
“段大长官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块腊肉回去。”周志远笑着说。
“那我可不客气了。”段休哈哈大笑。
另一桌，丁伟正跟张魁拼酒。两人都用大海碗，一口一碗。
“老张，你们东北军以前也这么能喝？”丁伟抹了一把嘴。
“那当然，我们那是喝烧刀子练出来的。”张魁又干了一碗，“不过老丁，你这酒量也不赖，跟我们东北汉子有一拼。以后打鬼子，咱们得多亲近亲近。”
“没说的！下次打据点，你主攻，我掩护！”丁伟拍着胸脯。
李显端着碗凑过来：“还有我呢，山东的高粱酒也不是盖的。咱们三个，以后就是军分区的三驾马车，谁也别想跑。”
“对，三驾马车！”三人碰了一下碗，酒水洒了一地。
沈非愚和王远山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沈非愚推了推眼镜：“老王，你看志远同志现在，真是脱胎换骨了。”
王远山喝了一口汤，感慨道：“是啊，战争是最好的熔炉。他不仅练出了兵，还练出了胆。这冀中的局面，算是让他给盘活了。”
常梦兰坐在女兵那一桌。
她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的战士们，对旁边的徐琴说：“徐大姐，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要是没有战争，他们都该是在家抱孩子的年纪。”
徐琴手里纳着鞋底，叹了口气：“是啊，可谁让咱们生在这个世道呢。只要能把鬼子打跑，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咱们吃点苦也值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送走了总部和师部的首长，周志远把各大队的主官都留了下来，还有那些从各地赶来的骨干，一起开了个闭门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刚换上的详细军用地图。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今天誓师大会开完了，热闹也看完了，咱们该说点正经事了。
筱冢义男不会让咱们消停太久。
根据西村的情报，保定的日军第5混成旅团正在集结，预计一个月内会对安国进行一次大规模扫荡，兵力大概在两个联队左右，加上伪军，总兵力可能达到一万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一万人，咱们八路军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丁伟皱着眉头，“兵力对比是一比一，甚至还劣势。”
“不光是兵力。”周鸿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鬼子这次是分进合击，从保定、徐水、定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想把咱们压缩在安国县城周围的平原上。”
“这是老套路了。”段休敲了敲桌子，“不过这次鬼子下了血本，听说还调来了一个战车部队。”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志远眯起眼睛，“眼下，还是做好部队的训练和根据地的建设，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应对一切敌人的挑战！
好了，这只是提前给大家提个醒，这是属于安源根据地的战斗，你们其他根据地的同志该离开就离开吧，各自根据地也有自己的战斗，有任何情况，随时电报联系！”
“是！”“是！”“是！”
......
闭门会议一直开到太阳偏西。烟雾把屋子里的空气熏得有些发呛，周志远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烟，把手里的教鞭扔在桌子上。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筱冢义男要来，咱们就让他来。牙口不好，就别想啃咱们这块硬骨头。都去忙吧。”
众人纷纷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一阵乱响。
沈非愚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笔记本，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志远，山西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我和老王得连夜往回赶。长缨谷的兵工厂刚扩建，还有几个新来的技术员要培训，离不开人。”沈非愚把笔记本小心地塞进公文包里。
周志远走过去，帮他扶了扶公文包的带子：“老沈，这次辛苦你了。带着那么多老师傅和设备过来，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路上让王远山多带几个人护送，现在路上不太平。”
“放心，我们来的时候走的是平汉铁路西边的小道，回去还走那边。”王远山扎好武装带，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倒是你，家大业大了，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在你肩上，别光顾着打仗，把身体熬坏了。”
“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铁打的。”周志远笑着拍了拍王远山的肩膀。
另一边，段休正对着小镜子整理他的中校领章。
他把白手套重新戴上，对周志远说：“老周，我也得走了。重庆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这次带来的法币和药品清单都交给宋少华了。”
“少不了你的。”周志远转头对宋少华说，“少华，给段长官写个收条，再让后勤装两箱保定的驴肉火烧给段长官带上，路上当干粮。”
段休一听，连连摆手：“别介，我那吉普车里塞满了文件，哪还有地方放驴肉？心意领了，东西就算了。只要你下次打仗多缴获点日军的佐官刀，给我留一把就行，我挂在办公室里显摆显摆。”
“行，下次弄到了一定给你留着。”周志远笑着答应。
张魁和李显、卞峰几个人凑在一起，正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
李显看见周志远看过来，大声说道：“支队长，我们也不在这儿凑热闹了。山东那边沈鸿烈正盯着泰安县，我得赶紧回去坐镇。”
卞峰穿着一身绸缎褂子，看着像个富商，他拱了拱手：“支队长，武汉的水路我都打通了，下个月第一批盘尼西林和纱布就能运到天津卫，到时候我让人把货款送回来。咱们后会有期。”
周志远把这几个人送到司令部大门口。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门口停着几辆美式吉普和卡车，还有沈非愚他们的马车。
“都保重。”周志远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同志，“等把鬼子打跑了，咱们再找个地方，像今天这样，好好喝一顿不掺水的烧酒。”
“一言为定！”段休钻进吉普车，发动了车子。
张魁翻身上马，冲周志远抱了抱拳，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李显和卞峰也纷纷上车，卡车引擎轰鸣，卷起一阵尘土。
直到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周志远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变得严肃冷峻。
他对跟在身后的宋少华说：“少华，发报给师部，就说客人都走了，咱们要关起门来过日子了。另外，通知丁伟、周鸿文，还有楚云舟，半小时后到作战室开会。”
半小时后，作战室里只剩下周志远的核心班底。
丁伟一进门就嚷嚷：“老周，你把那些客人都送走了？我还想跟那个张魁喝两杯呢，听说这小子在东北把鬼子的军火列车都给劫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志远指了指地图上的涞水县，“现在咱们得解决眼前的问题。兵工厂必须搬家。安国县城虽然有城墙，但目标太大，而且地方不够。咱们的产量要翻倍，那个小院子塞不下。”
楚云舟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支队长说得对。现在的厂址确实太小了。
复装子弹和造迫击炮弹需要更大的场地，特别是热处理车间，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和隐蔽条件。
而且，安国离铁路太近，一旦鬼子大举进攻，很容易被炮击。”
周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野三坡的位置画了个圈：“我看中了这里。野三坡的鱼谷洞附近，有一条深沟，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而且那里有地下水，动力问题也能解决。”
“野三坡？”丁伟凑过来看了看，“那地方我知道，全是石头山，路都不好走。把设备运进去？老楚，你不是开玩笑吧？”
楚云舟面无表情地说：“只要路能修进去，设备就能运进去。我计算过了，最重的冲压机也就三吨重，用绞盘和滑轮组，再加上十头牛，应该能拉进去。关键是路。”
“路不是问题。”周志远站直了身子，“丁伟！”
“到！”丁伟挺了挺胸膛。
“你的26团，主要任务是休整和练兵。但我给你个特殊任务。你带两个营，再加上工兵连，去涞水县的野三坡。我要你在一个月内，修出一条能通卡车的公路，从涞水县城一直修到鱼谷洞。”
丁伟一听，眉头皱成了川字：“老周，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野三坡那是石头山，全是硬骨头。一个月修三十里路？还要通卡车？这工期太紧了。”
“紧也得修。”周志远语气不容置疑，“咱们的兵工厂是命根子。鬼子这次扫荡，首要目标肯定是兵工厂。
如果不藏好，咱们就得拿战士的命去填。我给你配发炸药，遇到硬石头就给我炸。
需要多少人手，你直接找宋少华，让他给你征发民夫。记住，路宽必须达到四米，坡度不能超过十五度，要能跑载重卡车。”
丁伟看着周志远坚定的眼神，知道没商量，咬了咬牙：“行！既然你把这活儿交给我，我老丁就算是把牙咬碎了，也给你啃出来！不过，我要炸药，还要工兵器材。”
“都给你。”周志远转向周鸿文，“鸿文，你的第三大队负责掩护丁伟的施工，同时在野三坡外围建立警戒阵地。鬼子的侦察兵很可能会去那边摸情况，你要把所有的探头都给我掐断。”
“是！”周鸿文敬礼，“我保证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楚云舟，你负责选址和厂房设计。等路一通，立刻组织设备搬迁。宋少华，你负责后勤保障，粮食、炸药、工具，还有民夫的工钱，一定要给足，别让老百姓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