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范亭的暂一师,在岢岚方向成功击退了游三师的几次进攻后,根据区党委指示,以一部兵力继续监视正面之敌,主力则秘密东移,突然出现在进攻赤坚岭的晋绥军第七十一师侧后。
同时,一直活动在敌后的八路军一二〇师一部也抓住战机,突然从侧翼袭击了赵承绶设在临县的后方兵站和补给线。
赵承绶的部队本就进攻受挫,伤亡不小,士气低迷,突然遭到侧后打击,后勤又被切断,顿时陷入恐慌。
彭绍辉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在赤坚岭前线指挥所里,彭绍辉召集各部队负责人开会。
油灯下,他的脸被熏得发黑,但眼睛炯炯有神。
“同志们,机会来了!赵承绶的七十一师现在首尾不能相顾,军心动摇。续范亭师长和张宗逊旅长已经插到他侧后。
我决定,集中赤坚岭所有机动兵力,包括四纵队休整好的部队,还有周志远的独立支队,组成突击集团,从正面发起反击,配合侧后部队,彻底打垮这个七十一师!”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代表七十一师师部的位置:“周志远!”
“到!”周志远站起身。
“你带独立支队和四纵队抽调的三个营,作为突击集团的尖刀,从这里,”彭绍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绕到七十一师侧翼,猛插他的师部!打掉他的指挥中枢!”
“是!”
“雷正初同志!”
“到!”
“你指挥四纵队其余部队和决死二纵队一部,从正面加强攻势,黏住敌人主力,不让他们回援!”
“明白!”
“七一四团和其他部队,负责清扫两翼,扩大突破口,并向纵深发展!”
“是!”
会议结束,各部立刻行动。
周志远带着精心挑选的突击部队,趁着夜色,从一条隐秘的山沟出发,向七十一师侧后迂回。
山路崎岖,寒风刺骨,但战士们士气高昂。
连续的战斗胜利,让他们对支队长充满信心,对打败眼前的敌人充满渴望。
脑海里的三维地图再次成为周志远的利器。
他精准地避开了敌人零星的前哨和巡逻队,带领部队如同幽灵般穿过敌人的防线间隙。
拂晓前,突击部队抵达预定位置——距离七十一师师部所在地杨塔村仅有两里地的一片树林。
村子里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显然敌人师部正在组织防御或准备撤退,一片混乱。
周志远将部队展开,低声下达命令:“魏大勇,带警卫大队从村子东面摸进去,目标是敌人的电台和指挥部。
宋少华,你率一团从西面进攻,吸引敌人注意力。
楚云舟,炮排跟着我,等魏大勇那边打响,立刻向村子中心开炮,专打天线多、房子大的地方。四纵队的同志,堵住村子南北出口,一个也别放跑!”
“是!”众人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周志远带着楚云舟和炮排,悄悄推进到村子外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土坡后面。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
天边露出鱼肚白,能看清村子里的房屋轮廓和晃动的人影。
村子里乱哄哄的。
骡马在嘶叫,汽车在轰鸣,士兵跑来跑去,军官在大声呵斥。
看样子,七十一师师长也察觉到了危险,正准备跑路。
周志远耐心等待着。脑海地图显示,魏大勇带领的蓝色光点已经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村子东部。
突然,村子东头响起了猛烈的冲锋枪射击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紧接着是晋绥军士兵惊恐的喊叫。
“怎么回事?”
“哪里打枪?”
“八路军!八路军打进来了!”
村子里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开炮!”周志远对楚云舟下令。
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迫击炮立刻发出怒吼。
“咚!咚!咚!”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黎明的天空,准确落入村子中心几处最大的院落。
“轰!轰!轰!”
周志远听到楚云舟下令开炮,视线立刻转向杨塔村中央。
迫击炮出膛的低沉闷响接连炸开,炮弹撕裂凌晨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村中几处天线林立的大院子接连爆出火光,砖瓦木料被掀上半空,混着积雪和尘土砸落。
哭喊声和更加混乱的叫嚷从爆炸中心传来。
“打中了!指挥部肯定在那边!”楚云舟放下望远镜。
“继续射击!压制村中心,给魏大勇他们争取时间!”周志远盯着脑海里的三维地图,魏大勇带领的蓝色光点正快速向炮击区域移动,沿途遇到的红点要么被迅速消灭,要么溃散。
村子西边这时也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宋少华的一团按计划发动了佯攻。
步枪、机枪的射击声响成一片,间杂着手榴弹的闷响。
晋绥军的注意力果然被西边的攻势吸引,不少士兵从其他方向跑向西边增援。
村子东侧,魏大勇的突击行动异常迅猛。
警卫大队和突击队的战士装备了大量冲锋枪和驳壳枪,在近距离遭遇中优势明显。
他们分成数个战斗小组,沿着房屋之间的窄巷快速穿插,遇到小股敌人便以猛烈火力瞬间压制。
一个晋绥军军官刚从挂着天线的大院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枪,还没来得及喊话组织抵抗,就被魏大勇一个点射击中胸口,仰面倒下。
“冲进去!抓活的!”魏大勇一脚踹开院门,身后的战士鱼贯而入。
院子里一片狼藉,炮弹炸塌了半边厢房,燃起的火焰照亮了惊慌失措的面孔。
几个军官模样的正抱着文件箱想往后院跑,被战士们堵个正着。
“放下武器!解放军优待俘虏!”战士们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
一个参谋模样的还想去摸腰间的枪,被旁边战士一枪托砸在手腕上,手枪掉在地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举手投降。
“说!你们师长在哪儿?”魏大勇一把揪住一个佩戴少校领章军官的衣领,厉声喝问。
那军官面如土色,哆嗦着手指了指后院:“在……在后院地窖……刚躲进去……”
魏大勇留下几个人看押俘虏、控制电台和文件,自己带着其余人直奔后院。
几个警卫试图抵抗,短促的冲锋枪扫射过后,便没了声息。
地窖口盖着厚重的木板,魏大勇示意两个战士上前,猛地掀开木板,黑洞洞的窖口里立刻传出惊惶的声音:“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一支手枪先从地窖口扔了出来,接着是几支步枪。
魏大勇朝窖口里喊:“一个一个上来!手举高!”
很快,几个穿着呢子军装、肩章闪亮的高级军官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色惨白,正是晋绥军第七十一师师长。
“绑了!带走!”魏大勇一挥手,战士们麻利地把这几个人捆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
师部被端掉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杨塔村,本就混乱不堪的守军失去了指挥中枢,抵抗瞬间瓦解。
有人还在盲目射击,有人已经开始丢下武器逃跑。
村外,周志远看到脑海里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大片大片地熄灭或溃散,知道突击成功了。
“停止炮击!司号员,吹冲锋号!全线压上!”他拔出驳壳枪,率先跃出土坡。
“滴滴答答滴滴滴!”嘹亮的冲锋号声撕裂了清晨的寒意。
埋伏在村子四周的各部战士如同猛虎出闸,从各个方向吼叫着冲向杨塔村。
宋少华听到总攻号声,立刻命令一团停止佯攻转为强攻:“同志们!冲啊!歼灭七十一师!”
战士们挺着刺刀,在机枪掩护下向村西猛扑过去。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防线一触即溃,士兵们成群结队地跪地投降。
堵在南北出口的四纵队战士们也发起了攻击,高喊着“缴枪不杀”,向试图从这两个方向逃窜的敌人猛烈开火。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溃兵像割麦子般倒下,剩下的赶紧扔掉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上午八点左右,杨塔村及周边区域的枪声彻底平息下来。硝烟混着晨雾弥漫在村子上空,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道路上、院子里、墙角边,到处是晋绥军士兵的尸体、丢弃的枪支和散落的物品。
更多的俘虏被集中到村口的打谷场上,黑压压蹲了一大片,个个垂头丧气。
周志远大步走进已经成为临时指挥所的七十一师师部大院。
院子里停着几辆美式吉普车和通讯车,电台天线歪倒在一旁。
魏大勇迎上来报告:“支队长,七十一师师长、副师长、参谋长,还有两个团长,全抓住了!电台、密码本、地图、文件,一样没少!
初步清点,光这村子和周围,毙伤敌人四百多,俘虏超过一千二!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山!”
“好!”周志远用力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干得漂亮!立刻派人,把俘虏和主要缴获押送回赤坚岭,向彭旅长汇报。
其余部队抓紧时间打扫战场,补充弹药,救治伤员。动作要快,赵承绶其他部队随时可能过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收缴武器弹药,集中战马和物资,给俘虏编队。
医务人员在村里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开始救治双方伤员。
中午时分,赤坚岭方向的枪炮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不久,彭绍辉派来的通讯员骑马赶到杨塔村:“报告周支队长!彭旅长命令!七十一师师部被端,敌全线动摇,我正面部队已发起总攻,将敌军击退十里!
彭旅长命令你部,留下必要部队看守俘虏和缴获,主力立刻向西运动,配合续范亭师长和一二〇师张宗逊旅长所部,夹击溃退之敌六十八师残部!”
周志远精神一振,顾不上休息,立刻集结还能机动的部队。
独立支队一团、警卫大队大部,加上四纵队抽调的三个营,总计近五千人,只携带轻武器和必要的弹药干粮,把重伤员和主要缴获留给后续部队处理,立即向西开拔。
脑子里三维地图全开,周志远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山间小路,命令部队急行军。
战士们在胜利的鼓舞下,忘却了疲惫,大步流星地走在山道上。
下午三点左右,部队抵达预定区域——岚县与兴县交界的黑茶山附近。
远远地,就能听到前方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周志远登上一个山坡,举起望远镜观察。
只见黑茶山下,晋绥军第六十八师的溃兵正乱哄哄地向西逃窜,队伍完全失去了建制,士兵们丢盔弃甲,军官骑着马或抢了老百姓的驴子、骡子跑在最前面。
续范亭的暂一师部队和八路军一二〇师一部正从北面和东面追击,不断用机枪和迫击炮轰击溃逃的敌群。
“来得正是时候!”周志远对身边的楚云舟和宋少华说,“咱们从南面插过去,堵住他们退路!
楚云舟,把你带的迫击炮架起来,给我狠狠地轰他们前头!
宋少华,一团分成两路,从左右两侧压过去,用火力驱赶,把他们往北边续师长的方向赶!警卫大队和四纵队的同志,跟我从中间穿插,打乱他们!”
各部队立刻行动。楚云舟指挥炮兵迅速在山坡上构筑发射阵地,测距、装填。
“目标,溃兵先头骑兵队,距离一千二,三发急促射,放!”
炮弹呼啸着飞过溃兵的头顶,在前方道路上炸开。
正在夺路狂奔的几匹马被爆炸掀翻,骑兵惨叫着摔下来,后续的溃兵更加恐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滴滴答答滴滴滴——!”冲锋号响起。
宋少华率领的一团战士从两侧山坡上冲杀下来,机枪、步枪子弹交织成火网,扫向溃兵。溃兵本就被追得心惊胆战,突然又遭到侧面打击,更是魂飞魄散,很多人直接扔掉武器,抱头跪在地上。
“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周志远带着警卫大队和四纵队战士,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入溃兵队伍中部。
冲锋枪、驳壳枪抵近射击,精准地撂倒还在顽抗的少数军官和士兵。
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围猎。
晋绥军第六十八师残部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只剩下逃命的念头。
在八路军、新军多路部队的围追堵截下,仅仅两个小时,除了少数腿脚快的骑兵和军官侥幸逃脱,大部被歼被俘。
傍晚时分,追击战斗基本结束。黑茶山方圆几里的山沟、道路旁,蹲满了垂头丧气的俘虏,粗略估计又有两千多人。
缴获的武器、骡马、物资堆积如山。
续范亭师长和一二〇师的张宗逊旅长骑马从前线赶过来,与周志远会合。
续范亭身材瘦削,戴着眼镜,但眼神锐利,他紧紧握住周志远的手:“周支队长!打得好啊!端了七十一师的老窝,又赶来帮忙包了六十八师的饺子!这一仗,赵承绶元气大伤!”
张宗逊也笑道:“贺师长在电报里特别表扬了你们独立支队,机动灵活,敢于穿插,是支好部队!”
周志远连忙道:“是首长们指挥得好,兄弟部队配合得力。我们就是执行命令。”
“别谦虚了。”续范亭摆摆手,“战果摆在这里。走,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然后商量下一步怎么打。”
赵承绶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那两个主力师被打残了,短时间内估计也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了。”
众人走向临时设在一处山神庙的指挥所。
沿途看到战士们正兴高采烈地清点着战利品,成堆的步枪、机枪,成箱的弹药,还有几门山炮和迫击炮。
俘虏们被看押在打谷场上,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
庙里点起了马灯,墙上挂起了缴获的军用地图。
续范亭、张宗逊、周志远,还有几个纵队和旅的干部围坐在一起。
续范亭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赵承绶这次围剿我们,动用了骑兵第一军三个团,步兵六十八师、七十一师,加上游三师一部。
现在骑兵一团在马跑泉被周支队长打残,七十一师师部被端,师长被俘,基本失去战斗力。
六十八师今天又丢了大半人马。
就剩下骑兵另外两个团还算完整,游三师主力没怎么挨打,但战斗力一般。赵承绶的老本折了大半。”
张宗逊接话道:“延安和总部来了最新指示。贺师长、关政委转达中央军委命令,要求我们晋西北部队,抓住战机,由防御转入反攻。
不仅要打破敌人的围攻,还要趁势扩大战果,收复被顽军占领的地区,巩固和扩大晋西北抗日根据地。”
他指向地图:“具体部署是,彭绍辉旅长指挥的部队,包括你们四纵队、独立支队等,继续在赤坚岭、岚县一线,盯住残敌,并择机向方山、临县方向反击。
我部和续师长的暂一师,向西发展,收复岢岚、保德、五寨等县,把赵承绶彻底赶过黄河去!”
“好!”续范亭一拳捶在桌子上,“憋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们反攻了。赵承绶想消灭我们,我们就连他的老巢一起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