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问:“首长,那我们独立支队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张宗逊看了看续范亭,说:“彭旅长那边压力也不小,赵承绶虽然损失惨重,但手里还有点本钱,特别是骑兵,机动性强,报复心切。
你的独立支队刚刚打了两个漂亮仗,士气正旺,但连续作战也需要休整。
这样,你们暂时配属彭旅长指挥,在赤坚岭一线担任机动预备队,同时抓紧时间整补,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和俘虏里愿意参加我们的人消化一下。
等下一步总反攻开始,你们就是一把尖刀!”
周志远立正:“是!坚决服从命令!”
接下来几天,晋西北战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八路军、新军各部按照总部的统一部署,展开了全面反攻。
彭绍辉指挥的部队在赤坚岭、普明一线转入进攻,向惊魂未定的晋绥军残部发起猛攻。
失去师长的七十一师余部一触即溃,六十八师残兵更是望风而逃。
赵承绶紧急调集骑兵第二、三团试图稳住阵脚,但在八路军灵活的战术和猛烈的火力打击下,骑兵冲击屡屡受挫,反而损失了不少人马。
续范亭的暂一师和张宗逊率领的一二〇师一部,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岢岚,一路指向保德。
游三师本就战斗力不强,见主力溃败,更无心恋战,稍作抵抗便放弃阵地向西逃窜。
暂一师和一二〇师部队势如破竹,连克数座城镇。
周志远的独立支队作为预备队,并没有闲着。
他们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击敌人的运输线,伏击落单的小股部队,肃清残敌。同时,抓紧时间进行休整和补充。
缴获的大量武器被分配到各连队,特别是那几百匹战马,立刻被编成了骑兵侦察连,大大增强了部队的机动能力。
经过甄别和教育的俘虏中,有八百多人自愿加入八路军,被补充到各连队,部队的兵力不减反增。
楚云舟整天泡在缴获的武器堆里,乐得合不拢嘴。
“支队长,这下咱们阔气了!山炮、迫击炮、重机枪,还有这么多子弹炮弹,再来两个师咱也不怕!”他一边摆弄着一门新缴获的日式九二式步兵炮,一边对周志远说。
周志远也笑了:“老楚,这都是赵承绶这个运输大队长送来的。你抓紧时间,组织人把这些炮都弄明白,尽快形成战斗力。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宋少华和魏大勇则忙着整训部队。
新补充的解放战士需要尽快融入,战斗骨干需要总结经验。
每天,驻地的操场上都是喊杀声和训练的口令声。
这天傍晚,周志远刚和连以上干部开完会,通讯员送来一份电报。
是彭绍辉旅长亲自签发的命令:赵承绶残部收缩于兴县、临县交界一带,企图固守待援。
阎锡山已急电陕西的胡宗南部,催促其东渡黄河增援。
总部决心在敌援兵到达之前,彻底解决晋西北的内部摩擦问题。
命令你部,于明日拂晓前,抵达临县以北之刘家会地区隐蔽待机,准备配合主力,总攻兴县!
“终于来了!”周志远把电报递给楚云舟等人传阅,“通知部队,连夜出发,目标刘家会。把所有能带的重武器都带上,特别是炮!”
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战士们饱餐一顿,检查武器弹药,把舍不得丢掉的战利品打包好。
夜幕降临,长长的队伍再次开拔,向着西南方向的刘家会疾进。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始终开启,周志远仔细选择着行军路线,避开可能的敌人据点和大路,专走山间小路。
队伍在黑暗中默默行进,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骡马响鼻。
凌晨时分,部队抵达刘家会附近的一个小山村。
村子里的百姓早就被组织撤离了,只有几个地方干部留下接应。
“周支队长,你们可算到了。”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干部迎上来,他是区党委派来的联络员,“彭旅长他们在前面山梁上的指挥所,让我带你们过去。”
周志远安排好部队宿营警戒,带着楚云舟、宋少华等几个主要干部,跟着联络员爬上村子后面的山梁。天还没亮,山梁上寒风刺骨。
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透出灯光,电台天线在夜风中摇晃。
彭绍辉旅长、雷正初政委,还有几个纵队、旅的干部都在。
看到周志远进来,彭绍辉招呼他过来:“志远同志,来得正好。过来看。”
桌子上铺着大大的作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符号。
彭绍辉的手指沿着地图滑动:“根据侦察,赵承绶把他的残兵败将,加上从后方调来的几个保安团,凑了大概一万来人,集中在兴县县城和周边的几个据点。
兴县城墙坚固,早年还修了些工事,他打算在这里固守,拖到胡宗南的援兵过来。”
雷正初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几个纵队和你们独立支队,加上八路军主力一部,总兵力接近两万,士气正旺,装备也大大改善。
总部决心,集中优势兵力,强攻兴县,力求全歼赵承绶集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具体怎么打?”周志远问。
“围三阙一。”彭绍辉说,“东面、南面、北面,我们主攻。西面靠黄河,给他留个口子,但那是死路。
攻城必然有难度,我们的火炮不多,缺乏攻坚重武器。所以,总攻发起后,各部队要不怕牺牲,敢于近战,爆破组、突击队要准备好。”
他看向周志远:“你们独立支队,一直表现突出,攻坚能力强。
总攻开始后,你们负责城东方向,那里城墙相对薄弱,城外有片开阔地,但敌人火力必然密集。
有没有信心打开突破口?”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标出的兴县城东区域,那里地势平坦,确实利于敌人发挥火力。
“旅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再硬的骨头,也要啃下来!”
“好!”彭绍辉重重拍了一下周志远的肩膀,“回去抓紧准备,明天下午总攻开始。具体的进攻路线和协同信号,作战参谋会给你们详细布置。”
回到驻地,天已经蒙蒙亮了。周志远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传达任务,研究打法。
“兴县城墙高,有护城河,虽然老旧,但对我们缺乏重火力的部队来说,还是块硬骨头。”
楚云舟说,“缴获的那几门山炮和步兵炮,炮弹不多,必须集中使用,在城墙上打开缺口。”
宋少华说:“爆破是关键。我看可以组织几个敢死队,带着炸药包,在炮火和机枪掩护下,冲过开阔地,炸开城墙或者城门。”
魏大勇主动请缨:“支队长,爆破让我带队!警卫大队的战士打仗不怕死!”
周志远思考了一会儿,说:“爆破队要组织,火力掩护更要组织好。
老楚,你把所有火炮,包括迫击炮,都集中起来,组成一个炮兵群,总攻开始时,给我集中轰击城东这段城墙,还有城墙上的火力点。
炮弹不用省,全打出去,为步兵和爆破队开路。”
“宋少华,你的一团主攻。爆破成功打开缺口后,立刻突进去,向两侧和纵深发展。记住,进城后不要拥挤在缺口,快速分割敌人。”
“魏大勇,你带警卫大队和突击队,跟在爆破队后面。爆破一成功,立刻冲进去,抢占制高点,控制街道,接应后续部队。”
“各营连立刻组织战士绑扎云梯,制作简易盾牌。多准备手榴弹和炸药包。后勤把吃的准备好,让战士们吃饱喝足。”
命令一条条下达,部队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绑扎云梯的,制作炸药包的,擦拭武器的,准备干粮的……战前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下午三点,总攻开始的时间到了。
兴县东门外,独立支队的阵地上,所有的火炮已经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处的城墙。
周志远趴在临时挖掘的指挥所掩体里,手里拿着怀表,眼睛死死盯着指针。
三点整。
“开炮!”周志远对着电话筒大吼。
“轰!轰!轰!轰——!”早已准备好的炮兵阵地上,山炮、步兵炮、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天空,狠狠砸在兴县城东的城墙上和城头工事里。
砖石飞溅,烟尘四起。城墙上的晋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惊恐的叫喊声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隐约听见。
“打得好!继续!延伸射击!压制城墙后面的火力!”楚云舟在炮兵阵地声嘶力竭地喊着。炮手们汗流浃背,装填、瞄准、发射,动作飞快。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城东一段城墙被炸开了几个缺口,垛口被掀飞,守军的火力明显减弱。
“爆破队,上!”魏大勇大吼一声,第一个跃出战壕。
身后,几十名抱着炸药包、手持冲锋枪的战士猫着腰,跟着他向前猛冲。
“机枪掩护!全力掩护!”周志远命令。
阵地上所有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城墙,压制着任何可能露头的敌人。
爆破队的战士们利用弹坑和地形,交替前进,速度很快。
城墙上残存的敌人开始射击,子弹打在战士们身边的土地上,噗噗作响。
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捡起炸药包继续前进。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他躲过一串机枪子弹,一个翻滚靠近了护城河边缘。护城河早就干涸了,里面布满垃圾和碎石。
他把炸药包靠在城墙根一个被炮弹炸出的凹坑里,拉燃导火索,然后迅速向侧面滚开。
“嗤——”导火索冒着青烟迅速缩短。
“轰隆——!”一声巨响,砖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城墙被炸开一个两三米宽的口子!
“成功了!冲啊!”魏大勇从地上爬起来,端着冲锋枪就向缺口冲去。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爆破点也相继传来爆炸声,城墙被炸开了好几处。
“司号员!吹冲锋号!一团,给我上!”宋少华抽出驳壳枪,跳出战壕。
“滴滴答答滴滴滴——!”激昂的冲锋号响彻整个战场。
“冲啊——!”
“杀——!”
独立支队一团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喊着震天的杀声,冲向城墙缺口。
机枪手抱着轻机枪边跑边扫射,为冲锋的战友提供火力支援。
城墙缺口处,硝烟弥漫。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率先冲了进去,迎面就撞上一群试图封堵缺口的晋绥军。
近距离内,冲锋枪和手榴弹发挥了巨大威力。爆炸声和短促的扫射声中,敌人纷纷倒下。
“快!扩大突破口!抢占两边城墙!”魏大勇一边射击一边大吼。战士们顺着登城马道向两侧城墙猛攻,用手榴弹和刺刀清除残敌。
宋少华带领的一团主力紧随其后,从缺口涌入城内。
进城后,部队并不停留,按照预定计划,立刻分成数路,沿着街道向城内纵深穿插,遇到小股敌人就迅速消灭,遇到坚固据点就留下部队包围,主力继续前进。
周志远带着指挥部也进了城。
街道上一片混乱,爆炸声、枪声、喊杀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晋绥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士气低落,建制混乱,在八路军凶猛的穿插分割下,很快被切成数块。
“支队长!城中心的鼓楼有敌人重机枪封锁街道,一团三营被挡住了!”一个通讯员跑过来报告。
周志远立刻对身边的楚云舟说:“老楚,把炮兵调上来两门,给我敲掉鼓楼的火力点!”
“是!”楚云舟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拖拽着,沿着街道推到前线。
炮手们迅速架好炮,测距、瞄准。
“装填完毕!”
“放!”
“轰!轰!”
两发炮弹准确命中鼓楼二层,砖石崩塌,重机枪立刻哑火。
三营的战士趁机发起冲锋,很快解决了鼓楼的守敌。
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独立支队从城东突破,其他方向进攻的部队也相继攻入城内。
赵承绶的部队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部分顽固分子据守在一些坚固建筑里负隅顽抗,但更多士兵眼看大势已去,选择了投降。
赵承绶本人见城破在即,早在战斗最激烈时,就在卫队保护下,从西门突围,仓皇逃过黄河,跑到了陕西境内。
次日黎明,枪声渐渐平息下来。
兴县县城被攻克。
街道上到处是俘虏,被缴获的武器堆积如山。
八路军、新军的战士们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百姓们起初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看到确实是八路军回来了,才敢探头张望,渐渐地,有人开始送水送饭。
周志远在临时设在原县政府大院的指挥部里,听各部队汇报战果。
此役,歼灭晋绥军两千余人,俘虏四千多,缴获武器弹药不计其数,其中还有好几部完好的电台和大批粮食、被服。
“支队长,抓到个大家伙!”魏大勇兴冲冲地跑进来,“赵承绶的骑兵第二团团长,躲在一个地主的地窖里,被我们搜出来了!”
周志远点点头:“很好,和其他俘虏一起,交给政治部处理。”
此战之后,晋绥军在晋西北的主要抵抗力量被彻底打垮。
彭绍辉、续范亭等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到一月底,相继收复了被顽军占领的岚县、兴县、临县、方山、岢岚、保德等大片地区。
赵承绶残部逃过黄河,缩回陕西,短时间内再无能力进犯。
一度紧张危急的晋西北局势,在八路军总部和晋西北区党委的领导下,经过新军、八路军各部一个多月的连续奋战,终于转危为安,并成功地将阎锡山的势力基本逐出了晋西北。
连续作战的部队终于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
各部队驻扎在新收复的县城和乡镇,帮助地方重建政权,发动群众,巩固根据地。
周志远的独立支队被安排在临县附近休整。
这天,周志远正在团部查看各连的整训报告,通讯员送来一份师部的电报。
他展开一看,是晋西北军区发来的嘉奖令,表彰独立支队在反顽作战中的突出贡献,并命令他率部移防,返回长缨谷驻地。
第三军分区将坐镇晋西北根据地的中心区域,进行整训和补充,准备迎接更大规模的战斗。
院子里阳光正好,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战士们操练的口号声。
周志远收起电报,望向窗外。
他知道,晋西北这一阶段的战斗告一段落了,但抗战还远未结束,更残酷的战斗或许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对门外喊道:“通讯员!通知第三军分区各部团营级以上军事政治主官,于二月十五号在长缨谷开会,布置移防事宜!”
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
内患已除,接下来就是和小鬼子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