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里的筱冢义男,几天之内就接到了十几份部队被歼灭、击溃、或者遭到重大损失的报告。
他办公室里的花瓶、茶杯、砚台换了一套又一套,全都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他对着地图咆哮,对着电话怒吼,对着参谋们发疯。
可地图上的红色箭头还是越来越多,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坏消息也越来越让人绝望。
他想不通,一向兵力分散、装备简陋的八路军,是怎么在短时间内集结起如此庞大的力量,发动如此凶悍的进攻?
他们哪里来的武器?
哪里来的弹药?
他不知道,为了这一战,八路军总部和各个根据地从半年前就开始秘密筹备。
粮食一粒粒省出来,弹药一颗颗攒起来,兵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手榴弹、复装子弹、简易地雷。
战士们用最原始的工具,磨利了刺刀,准备好了撬棍和镐头。
无数老百姓省下口粮,拿出家里的门板、棉被,支援部队。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力量,当千千万万被压迫的人凝聚在一起,爆发出的能量足以惊天动地。
临县临时军管会的院子里,支了口大锅,咕嘟咕嘟炖着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和白菜土豆。
周志远蹲在锅边,用筷子搅和着,香气飘出去老远。
沈非愚拿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走过来,递给他,脸上表情很复杂。
“总部的嘉奖令下来了,还有延州那边的通报。”沈非愚说着,也蹲下身,顺手从锅里捞了块土豆吹着气。
周志远没看电报,先问:“老李他们那边,还有孔二愣子那边,有消息没?”
“有。”沈非愚几口把土豆咽下去,烫得直咧嘴,“李云龙的新一团和孔捷的独立团,这回可出大风头了。
他们负责破袭正太路东段,把阳泉到井陉那段铁路扒了个底朝天。李团长,仗着缴获了几门九二步兵炮,硬是把娘子关外围两个坚固据点给端了。
孔捷那边也不含糊,扒铁路扒得飞快,枕木堆起来烧得满天通红,听说几十里外都看得见火光。”
周志远这才接过电报看起来。总部电报里详细列举了百团大战第一阶段的战果:正太路被彻底破坏,沿线据点大部被拔除,同蒲、平汉等铁路公路也遭到严重破袭,歼敌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延安的通报则着重讲政治影响,说重庆的报纸都开始报道八路军在华北主动出击、连战连捷的消息了,全国抗战士气为之一振。
“打得好。”周志远把电报纸叠好揣进兜里,“我的老团长打仗鬼点子多,敢打敢拼。孔捷稳重,调教小鬼子这种细活交给他没错。
他俩配合,一个正面强攻吸引敌人,一个侧面迂回破坏,小鬼子顾头不顾腚。”
沈非愚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薄薄的纸:“这是冯启东刚送来的,鬼子那边的反应。”
周志远接过来看。
纸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抄录的日军密电摘要。
内容触目惊心: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将已多次向东京大本营请罪,承认对八路军战力严重误判;
驻山西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遭到严厉斥责,据传已被列入撤换名单;
多个旅团长、联队长因作战不力被撤职查办。
电文最后提到,日军大本营正酝酿从华中、华南乃至关东军抽调兵力,准备对华北八路军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报复性扫荡”。
“囚笼?铁壁?”周志远冷笑一声,把纸递给沈非愚,“名字起得挺吓人。看来是把咱们打疼了,要下血本找回场子。”
沈非愚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从华中华南调兵?那正面战场的压力岂不是小了?重庆那边会不会趁机……”
“压力小了是好事。”周志远拿起勺子舀了勺汤尝了尝咸淡,“但老蒋心里怎么想,就难说了。咱们打得越狠,他怕是越睡不着觉。”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
几天后,重庆军委会和二战区长官部的电报又来了,这次不是嘉奖,而是“关切”。
电报里询问独立纵队下一步作战计划,并“建议”部队休整后应“适时向指定区域转进”,以便与友军“协同作战”。
话里话外,是想让独立纵队离开已经扎下根的晋西北。
“指定区域?转进?”周志远把电报扔在桌上,“说得好听。不就是看咱们在这儿站稳了脚跟,心里不踏实,想支开咱们吗?”
沈非愚推了推眼镜:“怎么回?”
“老规矩。”周志远点了支烟,“感谢上峰关怀,我军近日连续作战,伤亡颇重,亟需补充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