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腾地站了起来。
“全家都来了?”
冯启东点头。
“对,听说是周老爷子坚持要来的。
他说要亲眼看看儿子在这边干的事业。
延州方面已经安排了护送部队,走的是经过晋绥军防区的秘密通道,预计七月十五日左右能到河源县。”
周志远深吸了一口气。
“通知河源县政府和驻军,做好接待准备。
另外,把沈政委也叫回来,我家里人要来,这事得让他知道。”
七月十五日一大早,周志远就带着警卫排赶到了河源县城。
沈非愚前一天晚上已经从涞源赶了回来,和刘温许一起在河源等着。
三个人站在河源县城东门外的官道旁,身后是一队穿着新军装的警卫战士,军容整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远处扬起了尘土。
三辆卡车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沿着官道开了过来。
卡车在路边停下,车斗里坐满了人。
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门先打开了,一个穿着灰布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周志远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大哥周志平。
一年多没见,周志平瘦了一些,两鬓多了几根白发,但精神很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周志平看到周志远,快步走了过来。
“二弟!”
他上下打量着周志远,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好小子,当年你从晋绥军转到八路军的时候,我还不信。
现在你都是独立纵队的首长了,了不起!”
周志远握着大哥的手,嗓子有些发紧。
“大哥,你辛苦了。”
后面的卡车车厢里,两个警卫战士正扶着周瀚林下车。
周瀚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布长衫,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
他站稳之后,没有先看周志远,而是抬头打量着河源县的城墙和城门,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刘氏被一个小战士搀着下了车,脚刚落地就急切地四处张望。
她的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周志远,眼眶立刻就红了。
“娘!”周志远几步走上前去。
刘氏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远儿,三年没见你了,你瘦了,也黑了。”
她摸着周志远的脸,手指在他额角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上停了一下。
“这是怎么弄的?”
周志远握住母亲的手。
“没事,擦破点皮,早就好了。”
周玥最后一个从车上跳下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旗袍,辫子盘在头上,看起来比三年前稳重了不少。
但她一看到周志远,立刻就露出了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模样。
“二哥!”
她跑过来,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周志远手里。
周志远低头一看,是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圆头圆脑的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一个竹篮子里,眯着眼睛。
照片边缘被裁得很整齐,背面还贴了一张小小的红纸,上面写着“花花近照”。
周志远哭笑不得。
“你还把这个带过来了?”
周玥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了,花花是咱们家的成员。
它现在在宝鸡的家里,我想它了,就多印了几张带在身边。
二哥,你那张‘看到了’的存根还在不在?不在的话这张送给你。”
沈非愚和刘温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家团聚,都没上前打扰。
沈非愚低声对刘温许说。
“周家这一家子,真是了不起。
老爷子暗中支援革命,大哥是地下党,小妹也帮着做过事,现在又千里迢迢带着物资过来。”
刘温许点头。
“首长有这样的家人,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纵队的福气。”
周瀚林终于收回了打量城墙的目光,走到周志远面前。
“爹。”周志远站直了身体。
周瀚林没有像以前那样板着脸训话,而是上下看了儿子几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这个根据地,比我想的要好。
城墙修得规矩,城门外的路也平整,看来你在军事之外,治理地方也下了功夫。”
周志远说。
“不是儿子一个人的功劳,有政委、参谋长和各级干部一起努力。”
周瀚林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沈非愚和刘温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