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不大,但井井有条。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有布店、杂货铺、铁匠铺、豆腐坊、药铺,还有一家新开的照相馆。
周玥看到照相馆,立刻来了精神。
“爹,娘,咱们照张全家福吧!大哥和二哥难得都在!”
刘氏也动心了。
“好,照一张。
三年多没照全家福了。”
一家人走进照相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对襟褂子,看到周志远的军装立刻站起来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首长好!”
周志远摆了摆手。
“不用敬礼,我们来照张相。”
老板连忙搬出椅子,在背景布前面摆好。
周瀚林和刘氏坐在中间,周志平和周志远站在后面两侧,周玥站在父母旁边。
老板钻进蒙着黑布的相机后面,调了好一会儿焦距,然后举起一个闪光灯泡。
“都别动,我数三下,一,二,三!”
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白烟冒起来。
老板从黑布后面钻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三天后来取相片。”
从照相馆出来,周志远带着一家人往纺织厂走。
河源纺织厂是利用原来一个倒闭的私人作坊改建的,现在有三十多台织机,六十多个工人。
厂房是砖木结构的,几排平房连在一起,里面传出织机有节奏的咔哒声。
周瀚林一进厂房,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在织机前站了很久,看着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听着织机运作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专注。
他伸手摸了摸织出来的棉布,捻了捻布料的厚度和质感。
“这织机保养得不错,梭子润滑也好。
就是这台机器的飞轮有点偏,长期运转会磨损主轴。”
旁边操作的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
“老先生说得对,这台机器前两天刚出了毛病,我们修了两次才勉强能转。
您是行家啊?”
周瀚林捋了捋山羊胡。
“开了一辈子织造厂,这点门道还能看不出来吗?
你把这台机器停了,我下午带工具过来帮你调。”
周玥在旁边偷笑,小声对周志远说。
“爹一来就闲不住了。”
周志远看着父亲围着织机转来转去,和工人们讨论机器的维修和改造,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父亲虽然一开始不愿意离开晋城,但一旦决定了,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进来。
这种认真做事的劲头,在什么地方都改不了。
从纺织厂出来,又去了制药厂。
说是制药厂,实际上是个小分厂,算是第三分厂了,最大的制药厂,还是在长缨谷里。
制药厂的车间是封闭的,外人不能随便进去。
蒋子轩亲自带着周志平进去参观了一圈,出来后周志平满脸震撼。
“二弟,你们根据地制药厂比上海一些药厂的产能都高。
你知道现在重庆那边青霉素是什么价格吗?一支青霉素在黑市上能换一两黄金!”
周志远说。
“所以我们严格控制青霉素的流出,优先保证部队和根据地的需求。
多出来的那些,由冯启东的商贸科通过特殊渠道销售,换回来的钱再投入到扩大生产中。”
周志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现在的青霉素不仅仅是一种药,它也是撬动各种资源的一个支点。这件事我们回头细谈。”
参观到傍晚才结束。
晚饭是在县政府食堂吃的,沈非愚和刘温许也陪着。
食堂知道首长家里来了人,特意加了几个菜。
晚饭中间,周瀚林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周志远。
“志远,你今年多大了?”
周志远愣了一下。
“爹,我今年二十七了。”
周瀚林点了点头。
“二十七岁,官至纵队首长,管着五万多人,十几座县城。
按说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我这个当爹的应该知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
“但是,你的个人问题呢?三年前我跟你娘就催过你,现在都过去三年了,你女朋友都没给我们带回来一个。
什么时候让我跟你娘抱上孙子?”
周志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有些尴尬。
“爹,这事不急,现在打仗……”
“打仗怎么了?”刘氏接过话头,声音比丈夫更急切。
“打仗就不能成家了?你爹当年娶我的时候,兵荒马乱的,不照样把我娶进门了。
现在你的根据地不是安稳了吗?这么多县城都在你手里,怎么就不能娶个媳妇了?”
周玥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滴溜溜地转。
“二哥,你没看到爹娘这几年头发白了多少,就盼着你赶紧找个二嫂。”
周志平也笑着帮腔。
“二弟,大哥我也没有成家,但大哥的情况特殊,在上海做地下工作,随时都可能暴露,成家反而拖累别人。
你不一样,你有根据地,有稳定的地盘,完全可以娶妻生子了。
你总不能让爹娘一直等着吧?”
周志远被四面夹击,有些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