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眼珠子一转,凑到母亲耳边悄声说。
“娘,我看常姐姐对二哥也有意思。
刚才你问话的时候,她虽然害羞,但回答得很大方。
要是真没那个心思,早就不接茬了。”
刘氏点了点头。
“你帮娘想想办法,怎么撮合他们一下。”
周玥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当年在晋城搞恶作剧时的表情。
“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跑到常梦兰身边,甜甜地叫了一声。
“常姐姐,我刚才听护士说,你们野战医院最近缺一批医疗物资是吗?”
常梦兰点了点头。
“对,有些消炎药和缝合线快用完了。
我正准备今天去找首长申请。”
周玥立刻说。
“那巧了,我二哥现在就在这儿,你直接去找他申请呗。
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不等常梦兰回答,拉着她就往周志远那边走。
周志远正和父亲站在院子里说话,看到小妹拉着常梦兰走过来,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周玥把人拉到周志远面前,笑盈盈地说。
“二哥,常姐姐有事要找你。”
说完自己退后一步,站到刘氏身边,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常梦兰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递给周志远。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刻意压制的紧张。
“首长,野战医院的抗感染药快用完了,缝合线也缺,还有消毒用的酒精和碘伏。
这是申请的清单。
另外,咱们生产的青霉素虽然产量不错,但现在的包装太简陋了,不利于长途运输。
如果要在敌后销售的话,需要改进包装和标识。”
周志远接过清单,一条一条仔细看完。
“知道了,我批给你。
包装的事让蒋子轩解决,我回头跟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清单上签了字,递还给常梦兰。
常梦兰接过清单,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周志远的手指。
两人都微微一僵。
周志远看了她一眼,常梦兰的目光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常梦兰就把眼神移开了。
但在场的人都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空气里弥漫开某种微妙的气氛。
周玥在母亲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刘氏的眼睛瞪圆了,然后又笑眯起来,连连点头。
周瀚林在旁边捋着山羊胡,嘴角也翘了起来,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周志平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周志远收起钢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野战医院的工作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如果有就一次性说清楚,我统一给你协调解决。”
常梦兰也恢复了镇定。
“困难不少,但能克服。
伤员的伙食需要加强,营养跟不上伤口愈合就慢。
还有住的地方不够,重伤员和轻伤员现在在一个大院,不利于恢复和管理。”
她用笔在本子上记着,继续说。
“另外野战医院需要增加十个卫生员名额,现有的人手不够用。
还有被褥也不足,夏天还好,冬天需要提前预备加厚的棉被,不然伤员过冬困难。”
她的语气利落,条理分明,和周志远汇报工作的样子默契得像是配合了很久。
刘氏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
她拉着周瀚林的袖子,低声说。
“老头子,这个儿媳妇我要定了。”
周瀚林嗯了一声,没有反对,看向常梦兰的眼神也带着赞许和认可。
常梦兰汇报完工作,没有马上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对刘氏说。
“大娘,中午我请你们在食堂吃饭吧。
我们野战医院的伙食虽然比不上县政府的食堂,但厨师手艺还行。”
刘氏连忙答应。
“好好好,大娘正想多跟你说说话。”
中午在野战医院的食堂里,常梦兰陪着周家人一起吃饭。
食堂里摆了长条桌,做的菜是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和一大碗红烧肉。
常梦兰坐在刘氏旁边,不时给刘氏夹菜添饭,动作自然不扭捏。
刘氏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说到医术上的事情头头是道,说到生活上的事情也实话实说。
“野战医院工作确实忙,有时候半夜有伤员送过来,连觉都睡不成。
不过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能救回一个伤员,比什么都值。”
刘氏听得直点头,越看常梦兰越顺眼。
下午周志远带着一家人回到河源县城。
刘氏把周志远拉到一间房里,又把门关上。
“远儿,常医生这样的好姑娘你还等什么?
人家大方利落,又稳重又能干,对你也有意思,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志远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娘,我不是没想过。
但现在部队刚打完大仗,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
我是纵队首长,几万双眼睛盯着我……”
刘氏打断了他的话。
“几千双眼睛盯着你怎么了?你结婚又不是丢人的事!”
她喘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又说。
“远儿,娘今年五十多了,你爹也快六十了。
我们还等着抱孙子,你要是再拖下去,我们就真看不到孙子了。
你哥那边也是,忙得顾不上成家。
你们兄弟俩能不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志远看着母亲,看到她的眼眶又红了,心里一软,叹了口气。
“娘,我去跟梦兰同志谈谈。”
沈非愚在外面听到了屋里一半对话,等周志远出来,他凑上去小声说。
“首长,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
周志远看他表情认真,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沈非愚压低声音。
“咱们纵队有很多官兵,明明到了结婚的年龄,也有合适的对象,但因为你这个首长一直没有成家,他们不好意思申请结婚。
光我知道的,至少有三四十对。
这些同志心里急得不行,但嘴上都不敢提,怕上面说他们纪律观念不强,说首长都没结婚他们急什么。
您得带个头,做个表率。”
周志远愣了一下。
“真有这事?”
沈非愚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
第九支队的魏大勇,他那个对象是野战医院的护士,两个人处了快两年了,但谁也不敢打报告申请结婚。
魏大勇亲口跟我说过,说首长还没成家,他一个支队长哪能抢在前头。
还有第一支队的宋少华,也处了个对象,在被服厂工作,宋少华也一直在等。”
周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迟迟不结婚,还能影响到下面的人。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沈非愚摊手。
“以前没合适的机会,我说了不是白说吗?
现在常院长这么合适,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就赶紧把话说开了。
您要是再不带头,下面的同志就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周志远抬手抓了抓头发,像是下了决心。
“我去找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