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来得最晚,风尘仆仆。
他把那把佐官刀双手递给周志远。
“首长,这把刀是我在山东最大的那次战斗里缴获的。跟了我两年了,今天送给您。”
周志远接过刀,拔出半截,刀身寒光凛冽。
“李显,你在山东打得很好,我看了你们四支队的战报。
每一仗都打出了独立纵队的威风。”
李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是首长带的好头,我们才有今天。”
冯启东送了一套从上海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外科手术器械,装在牛皮匣子里,每一把器械都擦得铮亮。
蒋子轩则带来了兵工厂最新生产的一批医疗器具,包装简单但打磨精细。
段休的玉佩由情报科的人辗转送到,红木盒子上贴着一张便条——“六支队段休敬贺,人在重庆,心在长缨谷”。
沈非愚送了一副自己写的汉字书法,里面是他自己写的一首宋词。
周志远收下字,在自己的老伙计肩上拍了拍。
一切尽在无言中。
师长是七月二十三日一早到的。
他下了车,先去野战医院看了常梦兰。
常梦兰正在屋里梳头,看到师长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动作依然利落标准。
师长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常梦兰一会儿,开口道。
“常梦兰同志,你父母去世得早,这些年一个人在部队里不容易。
今天是你结婚的大日子,我想当你的义父,作为女方家长参加婚礼。
你愿意吗?”
常梦兰愣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她捂着嘴,使劲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师长站起来,把军帽摘下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常梦兰的后脑勺。
“好,那今天我这个当义父的,就把你嫁出去。
以后你在部队里,不光是野战医院的院长,也是我的义女。
谁要是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
常梦兰擦干眼泪,站了起来,给师长鞠了一躬。
“谢谢义父。”
七月二十三日下午五点,婚礼正式开始。
长缨谷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两百多号人把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各支队的支队长、友军部队的长官们坐在前两排。
周瀚林和刘氏坐在前排正中央,周志平和周玥坐在旁边。
周瀚林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绸布长衫,刘氏穿着暗红色的绸缎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志远穿着那套新做的灰色军便服,站在那里身形挺拔。
常梦兰穿着那条白裙子,头上戴着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由师长牵着手,从礼堂门口走了进来。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常梦兰的布鞋踩在青砖地面上的轻微声响。
沈非愚站在喜字墙前面,挺直腰板,清了一下嗓子。
“同志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咱们的首长周志远同志和野战医院院长常梦兰同志,在这里举行婚礼!我当证婚人!”
李云龙在下面喊了一声。
“好!”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李云龙又补了一句。
“老沈你说话大点声,我坐后头听不见!”
赵刚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李云龙这才收住声,但还是用巴掌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
沈非愚笑着摇了摇头,正了一下帽檐,继续说。
“周志远同志和常梦兰同志,一个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指挥员,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务工作者。
他们在革命工作中相识、相知、相爱,今天终于走到了一起。
这是根据地里的一件大喜事,也是咱们独立纵队的一件大喜事!”
他把声音提高了,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沈非愚转向周志远。
“周志远同志,你愿意娶常梦兰同志为妻吗?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和她并肩战斗,互相扶持,共同前进?”
周志远站得笔直,声音像在战场上报告军情一样干脆利落。
“我愿意。我周志远今天在这里向全体同志保证,我会对常梦兰同志好,一辈子好。”
沈非愚又转向常梦兰。
“常梦兰同志,你愿意嫁给周志远同志吗?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和他并肩战斗,互相扶持,共同前进?”
常梦兰看着周志远,眼睛里有泪光。
“我愿意。”
沈非愚合上手里的小本子,对着全场大声宣布。
“我宣布,周志远同志和常梦兰同志,正式结为夫妻!”
楚云舟在门外一声令下。
“鸣炮!”
六门迫击炮同时朝天发射了空包弹,六声轰鸣在长缨谷里回荡。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红色纸屑在院子里飞得满天都是。
周玥拉着一个警卫员又往门口挂了两串长鞭炮,火头一点,噼啪声混着青烟把整个小院都塞满了。
礼堂里面,常梦兰走到刘氏面前,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
“娘。”
然后转向周瀚林。
“爹。”
刘氏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连连应声,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常梦兰的手腕上。
“这镯子是周家传下来的,你收好。”
周瀚林咳嗽了一声,掩饰脸上的激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常梦兰手里。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跟爹说。”
常梦兰双手接过红包,鞠了一躬。
师长走过来,站在常梦兰和周志远中间。
他看着周志远,目光严肃。
“周志远,常梦兰现在是我的义女。
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周志远立正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