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放心,我说到做到。”
师长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松下来,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我相信你。”
他伸出手,和周志远用力握了一下。
宴席在大礼堂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二十几桌。
桌子有方的有长的,凳子是各家各户凑来的,高矮不一,坐上去吱嘎作响。
菜有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战士们把饭碗敲得当当响,笑声和说话声震得山谷回响。
李云龙把那坛老汾酒端上桌,拍开泥封,酒香立刻散开。
他端着粗瓷碗,对周志远说。
“周志远,你今天必须跟我喝三碗!少喝一丁点儿都不行!”
说着直接把碗塞到周志远手里,酒从碗沿溅出来洒在地上。
周志远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碗。
李云龙又倒了一碗,周志远又干了。
第三碗周志远也端起来,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擦嘴。
李云龙哈哈大笑,又去拉魏大勇喝酒。
魏大勇也不推辞,端着碗站起来和李云龙碰了一下,两人一口气喝完,李云龙被辣得直咧嘴,魏大勇却面不改色。
“好小子!真给你首长长脸!”李云龙一巴掌拍在魏大勇后背上,把魏大勇拍得往前晃了一晃。
孔捷和楚云舟坐一桌,两人一边吃菜一边讨论炮击技术,说到兴头上,孔捷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画弹道示意图。
他说迫击炮曲射时引信要提前设定好,楚云舟坚持说不同弹种不同装药量要分开算,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孔捷站起来说走,去靶场打两发试试。
楚云舟也站起来,结果被沈非愚拦了下来,说今天不能打炮,明天再试。
宋少华、王远山、丁伟几个人坐在一起,端着碗互相劝酒。
王远山说起了应县攻坚战的事,宋少华立刻插话说他们第一支队当时的穿插路线才叫精彩。
两人又争论起来,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丁伟站起来拉架,说都是好仗,谁也别说谁,喝酒。
周鸿文和赵望川在角落里聊天,聊的是冀西和冀中那边的局势。
周鸿文说涞源拿下来之后,往东就是保定了,保定鬼子兵力不弱,得慢慢啃。
赵望川点头说东面的鬼子反应比预想的要快,但也不是不能打。
两人拿筷子蘸着菜汤在桌面上画了半张河北地图,画到保定的时候,筷子头在桌面上重重顿了一下。
李显一个人端着碗站在院子边,看着满院子热闹的场景,嘴角带着笑。
他的四支队在山东打得很苦,部队也发展得不慢,但和总部隔得太远,很多新兵都不知道长缨谷是什么样子。
他想着这一次回去要给战士们好好讲讲首长的婚礼,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根基在哪儿。
西村厚也坐在角落里,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旁边的突击支队战士问他支队长,中国的婚礼和日本有什么不一样。
西村想了想,说日本的婚礼很安静,没有这么多人闹,也没有这么响的炮。
战士又问哪个好,西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正在划拳的李云龙和魏大勇,说这里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冯启东在角落里和周志平低声交谈着,手里各自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李云龙带来的汾酒。
两人讨论的是青霉素外销和国际采购的细节。
周志平说他在上海洋行的老关系还能用,冯启东说商贸科在香港也有联系点,两人一合计,觉得可以把规模再扩大一些,不光是青霉素,还有根据地的中草药材也可以往外走。
冯启东说完忽然停下,看着院子里正在敬酒的新郎新娘,低声说了一句。
“真好。”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常梦兰一直陪在刘氏身边,帮她夹菜、添饭、倒茶。
刘氏拉着她的手,和她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周志远小时候的事,说他以前在晋绥军当副营长的时候受了伤瞒着家里,说周家的事,说让她以后多照顾志远,也照顾好自己。
常梦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给刘氏倒的茶凉了她又去换了一杯热的。
周玥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给常梦兰送糖,一会儿给她送水果,嘴里不停地叫着“二嫂”。
常梦兰被她叫得脸一直红着,但笑容没有消失过。
周玥凑到常梦兰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常梦兰的脸更红了,在周玥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志平端着酒,和沈非愚碰了一杯。
“我在上海这些年,见过很多大人物,也见过很多所谓的大事业。
但真正让我敬佩的,是我弟弟和二弟妹这样的人。
他们不声不响地做实事,不求名利,不在乎物质享受,就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
这样的革命伴侣,我衷心祝福他们。”
周瀚林看着满院子的战士和干部,看着他们在简陋的木桌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着他们粗糙的手和爽朗的笑,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眯了眯眼,然后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值了。”他自言自语,把碗放在桌上。
“周家的根基,就在这里了。”
夜色越来越深,长缨谷里的灯火渐渐稀疏。
周志远和常梦兰并肩站在谷口的一棵老树下,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野草木的味道。
远处还能听到划拳的声音和李云龙那个大嗓门在嚷嚷。
常梦兰把花环摘下来,拿在手里轻轻转着。
月光落下来,照在她脸上和白裙子上。
她的头发有些散,一缕碎发贴在额角,被山谷里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周志远解开了军便服的领扣,舒了口气。
“以后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你直接跟我说。”
常梦兰侧头看他,眼角微微弯起来。
“那我要是有什么困难呢?”
周志远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人少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轻松。
“那得看你是什么困难了。
一般困难,让同志们解决。
特别困难的,我亲自解决。”
常梦兰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周志远的手。
周志远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风吹过来,老树的叶子沙沙响。
长缨谷上空的月亮又大又圆。
......
《江城子·长缨谷婚礼》
征尘万里试比高,
袍泽意,淬锋毫。
阵前夸勇,战报卷风飙。
每役皆擎旗势猛,寒敌胆,立军韬。
笺书墨重赠情昭,相思泪,湿襟袍。
戎衣初见,铁骨护柔腰。
礼炮鸣鸾山谷震,红英落,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