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做地下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差点被76号的人抓住。
那天晚上我躲在法租界一个朋友的公寓里,窗口能看到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
我当时就想,如果中国的大后方能有更多的兵工厂和制药厂,前线的将士们能多几发炮弹、多几支药,抗战的局面一定会不一样。
今天我在你的根据地看到了这些。
兵工厂能造迫击炮,制药厂能造青霉素,纺织厂能造军装棉被。
你们做的事情,就是抗战胜利的基础。”
常梦兰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大哥,喝杯茶。”
周志平接过茶杯,看着常梦兰笑了笑。
“二弟妹,我二弟这个人,做事拼命,但不会照顾自己。
以后有你在他身边,我在外面也放心多了。”
常梦兰看了周志远一眼。
“首长现在好多了。
以前打仗受了伤都不肯休息,现在至少肯让我帮他换药了。”
周志平大笑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
七月二十八日,一二零师教导团接到命令,以教导团为基础,在荇县成立抗日军政大学第七分校。
教导团原有学员全部转入抗大七分校,同时从晋西北各部队中抽调了三百名基层干部和战斗骨干入学。
校长由教导团原团长兼任,政委由晋西北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调任。
抗大七分校成立的消息通过电台传遍了晋西北。
周志远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指挥部里和刘温许讨论秋季征兵的事。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刘温许。
“荇县成立了抗大七分校。这对抗战来说是件大好事。”
刘温许看完电报,用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咱们独立纵队应该争取几个名额。
抗大培养出来的干部,军事素质和政治素质都过硬。
我们纵队的基层干部很多是从班长排长直接提拔上来的,打仗有经验,但理论水平不够。
送到抗大去学习一段时间,回来肯定能挑更重的担子。”
周志远点头。
“你和政委商量一下,从各支队里选三十个有培养前途的连排干部,送到抗大七分校去学习。
另外,我大哥周志平在上海做过教员,文化水平高,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到抗大去兼课。”
当天晚上,周志远找到周志平,把抗大七分校成立的事说了一遍。
周志平听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在上海的时候教过工人夜校,讲课没问题。
抗大需要的是军事理论和文化课程,我可以教政治经济学和近代史。
不过我不能长期待在荇县,上海那边还有一些工作关系需要处理。
我先去荇县待一个月,把课程安排好,然后回宝鸡一趟,再回上海。”
周志远说。
“一个月也够了。
你把课程框架搭起来,后面的事情让别的教员接手。”
七月三十日,周志平带着一个警卫员,骑了两匹马去了荇县。
他在抗大七分校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已经和学员、教员们混熟了。
他讲的近代史课,从鸦片战争讲到甲午战争,从八国联军讲到二十一条,把近百年来中国被列强欺凌的历史一条一条地理清楚。
学员们都听傻了,下课后围着他不肯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
周志平在荇县讲课的时候,晋西北第八专区在红丰县城召开了第一次行政扩干会。
河曲在黄河边上,是晋西北根据地最西边的一个县。
第八专区的专员姓孟,叫孟广成,是个四十来岁的老革命,在晋西北干了七八年的地方工作。
孟广成把专区下属十一个县的县长和区官员全部召集到红丰县政府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是一间被日军飞机炸塌了半边的老祠堂。
长条桌是几块门板拼起来的,板凳高高低低什么样式都有。
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摞文件,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孟广成站在长条桌一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指着身后墙上挂的一张晋西北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用毛笔标出了各县的位置、敌占据点和游击区的范围。
“同志们,我先把情况跟大家说一说。”
“第八专区横跨黄河两岸,辖十一个县。
现在完全控制在我们手里的有四个县,游击区有五个县,还有两个县城在鬼子手里。
鬼子在晋西北搞了三次强化治安运动,每次都是烧杀抢掠,想用高压手段让老百姓不敢支持我们。
但结果怎么样?老百姓反而更恨鬼子了。”
他放下竹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鬼子现在正在筹备第四次强化治安。
这一次他们换了策略,不光是用军事手段,还加强了伪政权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