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发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日军炮兵阵地上,一发打在炮位左侧,炸飞了一个弹药箱,另一发直接命中了九二式步兵炮的护盾,把炮身炸得歪倒在地,炮手倒了一片。
日军的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城墙上的迫击炮阵地压制射击。
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城墙垛口上,把青砖崩得碎片乱飞,迫击炮排的战士们趴在垛口下面,被压得抬不起头。
赵望川蹲在垛口后面,对迫击炮排长喊。
“转移阵地,到城墙西段去,从侧面再打!”
迫击炮排的战士们抬起两门炮,弯着腰沿着城墙跑到西段,重新架好炮位。
这次他们调整了角度,从侧面轰击河谷里被压制住的日军步兵。
炮弹在密集的步兵队形里炸开,弹片横飞,日军士兵被炸得四处乱跑。
一个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吼叫着试图稳住队形,被一发炮弹掀翻在地,指挥刀脱手飞出老远,插在黄土里晃了两晃。
战斗从上午九点一直打到下午两点。
日军发起了三次冲锋,每一次都被交叉火力打了回去。
河谷底部的黄土被血浸成了一块一块的黑红色,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的尸体。
日军的指挥官终于意识到啃不动了,下令收拢部队,拖着伤员和尸体往北撤退。
临走前他们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了出来,河谷两侧的山坡被炸得坑坑洼洼,但没有一发炮弹打中溶洞里的火力点。
赵望川站在城墙上,看着日军撤出了河谷,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让各营统计伤亡和弹药消耗,抓紧补充。”
他说完转身走下城墙,脚步不快不慢。
旁边一个参谋跟上去,递给他一张纸。
赵望川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伤亡数字,然后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没说话。
与此同时,九月二十三日,东营县方向的日军也出动了。
东营县驻扎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一个加强大队,加上从东林、普明、丰润抽调来的伪军和日军守备队,总计一千五百人左右。
这路日军的指挥官叫黑田正男,军衔中佐,是个在华北战场打了四年仗的老手。
黑田的计划是沿着东营县往东南方向的河谷一路推进,扫荡娄烦和米峪镇一带的八路军根据地。
他的情报显示这一带只有少量的游击队活动,没有正规军驻扎。
黑田骑在马上,看着身后拖了好几里长的行军队列。
队列最前面是一个骑兵侦察小队,二十几匹马小跑着搜索道路两侧。
骑兵后面是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装备精良,每个小队配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再往后是辎重队,骡马驮着弹药、粮食和帐篷,还有两门大队直属的九二式步兵炮。
最后面是伪军一个营,扛着杂七杂八的步枪,队列歪歪扭扭,和前面的日军比起来就像两条不同的队伍。
“加快速度,天黑前抵达娄烦。”
黑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完,传令兵骑马跑到队列中间,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日语。
部队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一些,骡马被抽得直叫唤,车轮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东营县出发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一双双藏在山梁后面、树丛里面、甚至在伪军队伍里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早在五天前就接到了周志远的电报。
电报上说得很清楚:东营县日军有异常调动,第二支队迅速收拢部队,在娄烦以西的山区隐蔽待命,准备迎击扫荡之敌。
王远山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第二支队的驻地给连以上干部开战术课。
他看完电报,把粉笔往桌上一扔,粉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课不上了,都回去集合部队。”
他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地图。
“东营县的鬼子要出来扫荡,咱们第二支队负责接待。”
王远山这个人,在独立纵队的几个支队长里算是个另类。
第二支队是独立纵队人数最多、装备最好的主力支队之一,满编状态下有五千五百多人,编了四个团加一个特务连和一个炮兵营。
王远山在接到电报后的三个小时之内,就把分散在三个县的部队全部收拢了。
当天晚上,他的侦察排就已经摸清了东营县日军的兵力编成、行军路线和宿营计划。
侦察排长姓贺,叫贺长林,是从独立纵队侦察科下来的人。
他带着侦察排在东营县到娄烦的公路两侧布置了十几个观察点,每个观察点配一部电话或者一个骑兵通信员。
日军的行军队列走到哪里,电话就打到王远山的指挥部。
王远山的指挥部设在娄烦以西十五里地的一个叫羊圈沟的小山村里,四周全是陡峭的黄土山梁,只有一条窄得连马车都过不去的土沟通向外面的公路。
“支队长,鬼子到了东营县东面的岔路口,没往南走,往东南走了。”
贺长林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晰,背景里还能听到风吹过话筒的呼呼声。
王远山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在地图上沿着东营县的公路线往东南方向划。
“往东南走就是冲着娄烦来的。跟紧了,鬼子宿营的时候立刻报回来。”
他挂了电话,把各团团长叫到地图前面。
地图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地名,边角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一团在岔路口西北方向的山梁上埋伏,二团在岔路口东南方向的河谷两侧布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这里是鬼子进娄烦的必经之路。公路从这里穿过去,两边全是山,公路窄得只能过一辆卡车。鬼子进了这条沟,想掉头都困难。”
一团长姓孟,叫孟广林,是个老红军出身的老步兵,打伏击打了一辈子,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十几年战场上的硝烟。
“支队长,我们一团的火力配置怎么安排?”
王远山在地图上沿着公路两侧画了两条线。
“公路左翼布置八个轻机枪火力点,右翼布置六个,每个火力点间隔不超过五十米,覆盖整条公路没有死角。
重机枪放在两边的制高点上,从左右两侧形成交叉火力。迫击炮集中放在一团阵地后方,预先标定好射击诸元,鬼子一进伏击圈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