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长姓冯,叫冯德龙,是独立纵队老人,跟着周志远从新一团三营时期一路打过来的,左脸颊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出来的长疤。
“支队长,二团的任务是什么?”
“二团守住河谷南侧的出口,一个连堵住公路,另外两个连从侧面山坡上往下压,把鬼子困在沟底。”
王远山的手指在河谷出口处画了一个圈。
“鬼子挨了打肯定想往回跑,一团堵住进口,二团封死出口,两侧山梁上的火力把鬼子压在沟底,他们除了往山上硬冲,没有别的路可走。”
三团长姓丁,叫丁茂林,是从第九支队调过来的,年纪不到二十五岁,是几个团长里最年轻的一个。
“支队长,我们三团呢?”
“三团当预备队,留在羊圈沟待命。”
王远山直起腰,把铅笔插回口袋里。
“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可以闲坐着。战斗打响之后,鬼子要是往哪边的山梁上硬冲,三团就立刻补上去。
你们的速度要快,从羊圈沟到伏击圈最远不超过三里地,跑步十五分钟必须到位。”
丁茂林站直了身体。
“明白!”
王远山把特务连连长和炮兵营营长也叫了过来。
特务连是第二支队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子,全连两百号人,个个都是从各团挑出来的尖子,人手一支冲锋枪,专门打近战和突袭。
炮兵营下属三个连,每个连都装备了四门八二迫击炮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弹储备相对充足,每个炮组都攒下了三个基数以上的炮弹。
“炮兵的战斗任务是这样的。战斗一打响,你们先集中火力砸鬼子的辎重队和炮兵阵地。把他们骡马炸惊了,物资散一地,他们的机动能力和火力支援能力就废了。”
王远山看着炮兵营营长,声音不急不缓。
“打完之后,立刻转移阵地,不要停在原地等鬼子的反击火力。”
炮兵营营长叫胡长顺,是个小个子湖南人,以前在国民党炮兵部队干过五年,技术很过硬。
“支队长放心,我每个炮位都预先标了三个备用阵地,打完一个基数立刻转移,鬼子的炮兵观测手就算盯上我们也不会得逞。”
王远山点了点头,转向特务连连长。
“你们特务连的任务是,战斗进入尾声的时候,从侧翼插进去,直插鬼子的指挥位置。记住,不要提前暴露,等到鬼子的队形被打散了、指挥系统被打瘫痪了,你们再动。”
九月二十五日,黑田带着他的部队进到了娄烦以西的河谷入口处。
天色已经偏西了,山里的太阳落得早,河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黑田在河谷入口处勒住马,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望远镜里,公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向前,两侧全是陡峭的黄土山梁,山梁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去草浪翻滚。
黑田皱了皱眉。
他在华北战场打了四年仗,对于这种地形的危险性有着本能的警觉。
两侧的山梁离公路不到五百米,山梁上的任何一个位置架一挺机枪,都能把整条公路封死。
“停止前进。”
黑田举起右手,行军队伍停了下来。
“派骑兵侦察班到两侧山梁上搜索一遍,确认山梁上是否有埋伏。”
骑兵侦察班的十二匹马小跑着冲出了队列,六匹往左翼山梁去,六匹往右翼山梁去。
马匹踩着松散的黄土往上爬,马蹄把碎石踢得哗啦啦往下滚。
黑田坐在马上等着,手指搭在指挥刀的刀柄上轻轻敲着。
四十分钟之后,骑兵侦察班陆陆续续跑了回来。
黑田的脸色变得铁青,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八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然后抽出指挥刀朝前一挥。
“前进!”
他不信这个邪,因为他手里有一千五百人的兵力,有足够的武器弹药。
在他的经验里,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最多也就是两三千人,装备还稀烂,一个加强大队的日军完全可以正面击溃他们。
行军队列重新启动,日军步兵中队的刺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骡马的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河谷里回荡。
下午,黑田的部队完全进入了王远山预设的伏击圈。
伏击圈选在河谷最窄的一截,公路在这里紧贴着河床转弯,弯道两侧的山梁相距不到五百米,公路的路基比河床高出两米左右,部队一旦离开公路就无法快速展开。
黑田骑在马上走在队列中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前面公路转弯处腾起了几团黑烟,泥土和碎石被炸得飞上半空。
那是王远山预先埋设的触发雷,埋在路面以下十公分的位置,用木板盖住再铺上黄土,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前面的先头小队踩上了三颗地雷,走在前面的五个士兵同时被炸倒,血肉模糊地倒在公路上。
爆炸声还没消散,山梁上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左翼八个机枪火力点同时开火,右翼六个火力点紧随其后,十四挺轻重机枪从两侧山梁上居高临下把子弹倾泻进公路上的行军队伍里。
子弹像暴雨一样从两侧泼下来,交叉火力把整条公路从头到尾封得死死的。
日军的行军纵队瞬间被打成了几截,走在前面的步兵中队被压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中间的辎重队骡马被枪声惊得四处狂奔,车上的弹药箱和粮袋滚得满地都是。
最后的伪军一个营干脆直接趴在地上,有的人把枪扔了抱着头往路边的土沟里钻。
黑田的反应很快,他在第一轮枪声响起的瞬间就从马上翻了下来,滚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蹲在石头后面,拔出指挥刀,对着周围的士兵大喊。
“不要乱!重机枪架起来!压制左右两侧山梁!”
日军的重机枪中队开始行动起来,士兵们扛着九二式重机枪的三脚架和枪身,冒着弹雨往公路两侧展开。
一个机枪组刚把三脚架支好,还没来得及装上枪身,山梁上的一发迫击炮弹就砸了下来,直接命中了三脚架,三脚架被炸成了几截,机枪手和副射手同时被弹片扫倒。
另外两个机枪组勉强架好了重机枪,开始朝左翼山梁上射击,九二式重机枪独有的沉闷枪声在河谷里回荡。
但他们的射击角度很差,从公路底部往山梁上仰射,子弹大部分打在了山梁的崖壁上,只有少数几发打到了机枪火力点的掩体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