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绶站起来,把和若松谈判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双方达成的各项条款和装备交付的时间表。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孙楚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阎长官,这件事我总觉得不踏实。日本人是什么德性,我们在山西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心里还不清楚吗?
他们说把十县政权还给我们,说是帮我们再装备五十个团,这些承诺能不能兑现?万一他们拿到小船窝渡口之后翻脸不认人,咱们怎么办?”
阎锡山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从镜片后面看着孙楚。
“你说的问题,我想过。日本人不可信,这一点不用你提醒。
但是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局面是什么?北边有日军,东边有八路,南边有中央军,西边是黄河。
咱们被夹在中间,手里只有不到十万人的部队,装备破烂,弹药奇缺。
不打仗的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今年晋西大旱,秋粮减产了七成,你们下面的部队有多少人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的?”
孙楚不说话了。
阎锡山继续说道。
“跟日本人合作,不是投降,是暂时妥协。日本人给咱们枪,咱们就拿着。给了咱们地盘,咱们就占着。
等咱们把部队整顿好了,手里有了十几万条枪,有了充足的弹药,到时候日本人想翻脸,咱们也有底气跟他们翻脸。这就叫借力打力。”
赵承绶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阎长官跟我说过,和日本人接触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背个汉奸的骂名。但这个骂名咱们背得起。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山西保住了,晋绥军壮大了,老百姓少死人了,骂名自然会慢慢消掉。历史是由结果来写的,不是由过程来写的。”
郭宗汾从参谋长的角度提出了一个问题。
“进驻隰县和孝义的具体方案,后勤部门已经做了初步规划。两个县城的驻军容量有限,最多容纳两个师。
咱们需要分批进驻,同时把两个县的防御工事重新加固。另外,进驻之后和八路防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咱们需要制定明确的接触规则,避免擦枪走火。”
阎锡山点了点头。
“这个你考虑得很周全。和八路接触的规则,我的原则是:各守防区,互不越界。八路如果不主动打我们,我们就绝不开第一枪。
如果八路越界挑衅,打回去可以,但不能追击,不能扩大事态。记住,我们和八路的矛盾,是战后才需要解决的问题。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生存,然后才是发展。”
一个姓梁的军长站起来问道。
“阎长官,基层官兵的思想工作怎么做?咱们的士兵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打了几年日本人,心里对鬼子是有仇恨的。突然要他们和日本人合作,我怕部队会出乱子。”
阎锡山看着这个军长,反问了一句。
“你的部队里,有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说过怪话?”
梁军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有个连长,知道我们要进驻隰县之后,私下跟士兵说‘阎长官是不是要投降日本人了’。我已经把他关了起来,等候处置。”
阎锡山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放了。不要因为一两句怪话就抓人。基层官兵有疑虑是正常的,他们不懂政治,只知道打鬼子。
你们回去做工作的时候,不要直接说和日本人合作,换个说法,就说日本人撑不住了,主动让出了十县地盘。
咱们进驻这些县城,是为了保护老百姓,接管沦陷区,扩大抗日根据地。等部队进了城,拿到了新装备,吃上了饱饭,他们的疑虑自然会打消。”
梁军长立正应道。
“是,阎长官。我回去之后就按这个口径传达。”
就在晋绥军内部为“太原协议”做着各种准备的时候,日军方面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另一条线。这条线的目标不是阎锡山,而是重庆。
十月十五日,香港中环皇后大道中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洋楼里,一场极为机密的会面正在进行。
这栋洋楼是日本驻香港总领事馆的秘密产业,对外挂牌是一间日资贸易商行,一楼是办公室和会客厅,二楼和三楼是私密的会客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