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子弹从山顶上斜着泼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山田敬太郎身上连续中了三四发子弹。
一发打在他的左胸,一发打在他的腹部,还有一发打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身体晃了两下,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双膝一软跪倒在黄土坡上。
他跪在那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山顶的方向。
嘴里呕出一口血,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趴在坡上不动了。
他身后的几十个士兵也被机枪火力扫倒了大半,剩下几个人被压在坡上的一个土坎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孟广林从掩体里站起来,拔出驳壳枪。
“司号员,吹冲锋号!步兵冲下去清剿残敌!”
冲锋号尖锐的声音在山谷里响了起来。
山梁上的战士们从掩体里跃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往山坡下冲。
喊杀声和枪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山谷震得嗡嗡响。
同一时间,在会水镇以东大约二十里的水贯峪村外,另外两个多管火箭炮营也在对石田荣一的部队进行同样的覆盖打击。
石田荣一的部队从交城出发之后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他们在会水镇烧了几个村子,抢了一部分老百姓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和牲口,然后继续往水贯峪方向推进。
石田骑在马上,心情很好。
他手里有一千人的兵力,装备精良,弹药充足,前面侦察兵报回来的消息说水贯峪一带只有少量的八路军地方武装活动,没有发现正规军的踪迹。
石田对身边的大尉副官说:“八路的主力都在碛口那边,山田中佐那边肯定会遇到硬仗,我们这边就是捡便宜的。”
大尉副官笑着附和了几句。
石田的笑声还没停下来前方山头上忽然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
紧接着他听到了和山田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尖啸声。
二十四门多管火箭炮的齐射把水贯峪村外的开阔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石田的部队当时正行进在一片河滩地上。
河滩地势开阔平坦,几乎没有遮蔽物。
火箭弹砸下来的时候士兵们连一个能躲的土坎都找不到。
第一轮齐射就炸掉了走在最前面的骑兵侦察小队。
十几匹马同时被炸倒,马背上的骑兵摔出去老远,有的被弹片扫死,有的被受惊的马匹踩死。
第二轮和第三轮齐射把整个河滩地从东到西犁了一遍。
爆炸的火球沿着河滩地一路延伸,弹片和鹅卵石在爆炸的推动下变成了致命的霰弹。
士兵们趴在河滩上,鹅卵石隔着军装硌得膝盖和肘关节生疼。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因为每一轮爆炸都把他们往死亡边缘推了一步。
石田荣一在第一轮齐射的时候就从马上滚下来了。
他蹲在一匹死马后面,用马的身体当掩体。
死马被弹片打中的声音噗噗地闷响,马血顺着河滩上的鹅卵石缝隙流到了他的鞋底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马血,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太可笑了。
他堂堂一个帝国陆军中佐,蹲在一匹死马后面连头都不敢抬,这算什么军官。
他从死马后面站起来,想抽指挥刀,手刚碰到刀柄就被旁边的副官扑倒了。
副官把他压在身下,一块弹片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削掉了副官钢盔上的一层漆皮。
副官趴在他耳边喊道:“中佐不能站起来,八路的炮火太猛了。”。
石田被副官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鹅卵石,嘴里啃了一嘴沙子。
河滩地上的日军士兵在持续不断的火箭弹覆盖下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
有的人把枪扔了,趴在河滩上一动不动,像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一样。
有的人发了疯一样往河滩边缘跑,想跑进河岸边的柳树林里躲炮火。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到树林边,火箭弹就把柳树林也覆盖了。
老柳树被炸断,树冠轰然倒地,把跑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砸在树下。
有一个士兵被树干压住了腿,他拼命用手扒拉压在腿上的树干,指甲抠进了树皮里,但树干纹丝不动。
他仰着头对着天空用日语喊妈妈,喊了几声之后声音就没了。
河滩上的爆炸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火箭炮营打完了两个基数之后暂时停止了射击,炮兵战士们在阵地上抓紧时间给发射架降温。
火箭弹发射时产生的高温把导轨烤得发烫,有的导轨前端已经被烧得微微泛蓝。
战士们用浸了水的布条缠在导轨上来回擦拭,水碰到滚烫的导轨发出滋的一声变成了一团白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