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长缨谷，山风从北面刮过来，把练兵场上的黄土吹得满天都是。
周志远站在指挥部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日军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的一个大队配合伪军两个团，从离石出发沿着离岚公路向北推进，已经占领了方山县城和普明、圪洞两个据点。
敌人的意图很清楚，就是要打通离岚公路，然后沿着公路线修筑封锁沟和炮楼，把第三军分区的根据地从中间劈成两半。
周志远把电报折好塞进衣兜里，转身走进指挥室。
指挥室里沈非愚正和刘温许围着一张方桌看地图，两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方山县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敌人占了方山，下一步就要沿着离岚公路往北边的赤坚岭和岚县方向推进。一旦让他们把这条线封锁死了，咱们第三军分区的粮食、弹药和人员就没法南北调动了，整个根据地就被切成了两块。”
沈非愚站起来凑到地图前面，沿着离岚公路的走向用手指头划了一道线。
“方山县城在离岚公路的中段，普明在南边，圪洞在北边。这三个点正好卡在公路上，像三颗钉子一样钉在咱们的南北通道上。不拔掉这三颗钉子，北边的赤坚岭和南边的峪口就连不起来了。”
刘温许从桌上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普明和圪洞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小圆圈。
“普明是一个镇子，敌人在这里放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营的伪军，大概四百多人。圪洞是一个村子，位置比方山还要靠北，敌人放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两个连的伪军，三百人左右。方山县城是主据点，有一个大队的鬼子和一个团的伪军，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五百人。”
周志远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方山县的位置。
“敌人这三处据点是互相依托的关系。方山是主据点，普明和圪洞是南北两个支撑点。如果我们打普明，方山的敌人可以南下增援。
如果我们打圪洞，方山的敌人同样可以北上增援。而且离岚公路本身是一条土公路，虽然路况不怎么样，但鬼子的卡车和骑兵两个小时之内就能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
沈非愚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们不能只打一个点。要打就必须同时动手，让普明和圪洞的敌人自己顾自己，方山的主据点想支援也分身乏术。”
刘温许在笔记本上算了算兵力，抬起头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普明四百多敌人，圪洞三百多敌人，方山一千五百人。如果我们能同时牵制住方山的主力，集中优势兵力拿下普明和圪洞，方山就成了一个孤立的据点。
到那个时候敌人自己就会掂量，一个孤零零的县城没有南北两个支撑点，他守不守得住。”
周志远点了点头，把宋少华的第一支队、王远山的第二支队、魏大勇的第九支队和楚云舟的第十一支队全部从墙上挂着的部队驻地牌上摘了下来，摆在方山地图的周围。
“让宋少华带第一支队打普明，王远山带第二支队打圪洞，魏大勇的第九支队和楚云舟的炮兵配合。方山县城那边，让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在外围打佯攻，牵制住城里的敌人，不让他们出来增援。
另外发电报通知第三军分区的地方部队，让他们在离石方向警戒，防止敌人从南边再派援兵过来。”
沈非愚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周志远的部署，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
“打普明和圪洞用什么打法？强攻还是围点打援？”
周志远摆了摆手。
“不强攻。普明和圪洞虽然敌人的兵力不多，但修了炮楼和工事，强攻伤亡大。先围起来，切断他们的水源和粮食补给，逼他们出来。
他们不出来的话就用炮兵轰，轰他几天几夜，把炮楼和围墙轰塌了再往上冲。”
刘温许补充了一句。
“楚云舟的炮兵支队这段时间补充了一批新的炮弹，兵工厂那边把火箭弹的战斗部破甲能力又提高了不少。打鬼子的砖木炮楼，火箭弹比山炮还好使。”
周志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给各支队发电报，命令他们三天之内完成集结。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赤坚岭南下，魏大勇的第九支队从峪口北上。
楚云舟的炮兵走中间，走山里的骡马道，不要把大炮拉到公路上去暴露了目标。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临县方向往东插过去，堵住圪洞北边通往方山的路。”
命令通过电台传出去之后，长缨谷立刻热闹了起来。
练兵场上各部队开始紧急集合，士兵们从窑洞里跑出来，背上步枪和弹药袋，在操场上列队。
后勤支队的蒋子轩带着人把仓库里的弹药一箱一箱地搬出来，装上骡马大车。
兵工厂把刚生产出来的一批火箭弹用草绳捆好，装进了铺着稻草的木箱子。
被服厂的妇女们连夜赶制了一批棉手套和棉袜子，塞进每一个战士的背包里。
三天之后，各部队按照命令到达了指定的集结位置。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五千人从赤坚岭沿着山梁子往南运动，在普明以北五里的山沟里扎下了营地。
士兵们用铁锹在山坡上挖了隐蔽的掩体，把机枪架在掩体上，枪口对准了普明镇的方向。
魏大勇带着第九支队的四千人从峪口方向摸过来，在普明以东三里的高地上建立了阻击阵地。
他的任务是堵住普明敌人往方山方向逃跑的路线，同时在方山敌人出援的时候打阻击。
楚云舟把炮兵支队的十二门山炮和二十具火箭炮发射架运到了普明西侧的一个山坳里。
炮兵们用树枝和干草把火炮伪装起来，炮口从树枝缝隙里伸出来，齐刷刷地指向普明镇里的鬼子炮楼。
十二月七日晚上，周志远带着指挥所前移到了普明以北的一座山头上。
指挥所是一个用松树枝搭成的简易窝棚，里面摆了一张折叠桌和几把马扎。
桌上铺着普明周边的地形图，图上标注了各部队的位置和预估的敌人工事分布。
周志远站在山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朝普明镇的方向看去。
普明镇坐落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谷里，镇子不大，大概有两三百户人家。
镇子四周原先有一圈土围墙，鬼子占领之后把土围墙加高加固，在围墙的四角各修了一座砖木结构的炮楼。
镇子中心原先是一座庙，鬼子把庙拆了，在原地修了一个更大的核心炮楼。
核心炮楼有三层高，底座是用青砖砌的，上面两层是木头结构，炮楼的顶部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炮楼周围还挖了一圈三米宽两米深的壕沟，壕沟外侧拉了一道铁丝网。
周志远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沈非愚。
“鬼子的工事修得很规矩，炮楼的射界相互交叉，几乎没有死角。从正面硬冲肯定吃亏，只能靠炮兵先把炮楼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