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重治选中了最靠外面的一艘,内华达号。
他把飞机的高度再往下压了五米,高度表上的指针几乎贴在了最低刻度上。
内华达号的舰身在瞄准镜里越来越大,他甚至能看见甲板上那些还在发愣的美国水兵的脸。
他按下了鱼雷释放钮。
飞机肚子下面挂的那枚九一式航空鱼雷哗啦一声脱了钩,砸进了珍珠港碧绿色的海水里。
鱼雷入水的瞬间溅起了一团白色的水花,然后拖着一条笔直的气泡尾迹朝内华达号的船舷冲了过去。
鱼雷在水下跑的时候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气泡尾迹在平静的水面上画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线。
内华达号上的美军瞭望员看到了那道白线,他抓起话筒疯狂地对着船舱里喊。
“鱼雷!左舷发现鱼雷!”
但已经来不及了。
鱼雷一头撞上了内华达号的左舷舯部,撞击的瞬间触发引信轰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水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膨胀之后炸裂开来,把几千吨的海水掀到了半空中。
内华达号的左舷船壳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窟窿边缘的钢板朝外翻卷着,海水像瀑布一样灌进了船体内部。
整艘战列舰在爆炸中猛烈地横摇了一下,甲板上没有抓牢的水兵们像沙袋一样被甩出去撞在舱壁上。
内华达号的轮机舱最先被海水淹没,里面的水兵们拼命往上层甲板爬。
有几个水兵被涌进来的海水卷住拖了回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村田重治在投完鱼雷之后猛地把飞机拉起来。
飞机几乎是擦着内华达号的桅杆顶部飞了过去。
桅杆上的美国国旗被飞机的气流吹得疯狂抖动。
他在座舱里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内华达号已经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村田重治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
“命中战列舰一艘!”
跟在村田重治后面的鱼雷轰炸机一架接着一架地冲了过来。
四十八架鱼雷机在珍珠港狭窄的水道上排成了一条攻击的长龙,每隔几秒钟就有一架飞机投下鱼雷。
鱼雷在水下穿梭的气泡尾迹把整个战列舰大街划成了纵横交错的棋盘格。
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长富兰克林·范·弗尔肯伯格上校刚从睡梦中被警报声惊醒。
他光着脚冲到舰桥的舷窗前面,看到海面上至少有七八道鱼雷的尾迹正在朝不同的战列舰扑过去。
他抓起通话管对着全舰广播。
“全体就位!准备抗击空袭!”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亚利桑那号的舰艉就被一枚鱼雷击中了。
鱼雷在水线以下三米的地方炸开,把舰艉的转向机构炸得稀烂。
亚利桑那号的舰体像被一只大脚踢了一下,猛地往右扭了过去。
正在往炮位上跑的水兵们被震得摔倒在甲板上,脑袋磕在钢板上鲜血直流。
紧接着第二枚鱼雷又击中了亚利桑那号的左舷舯部,在船壳上撕开了一个直径将近十米的大洞。
海水从这个大洞里灌进去的速度快得吓人,船体开始明显地朝左舷倾斜。
此时高桥赫一带领的俯冲轰炸机中队已经飞到了希卡姆机场和惠勒机场的上空。
五十一架九九式舰上爆击机在四千米的高空排成了攻击梯队,每架飞机的机翼下面各挂着一枚二百五十公斤重的穿甲炸弹。
高桥赫一把机头往下猛地一压,座机开始了垂直般的俯冲。
俯冲的时候飞机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这声音从天而降,传到地面上比炸弹爆炸还要让人恐惧。
希卡姆机场的跑道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三排B-17轰炸机和P-40战斗机。
这些飞机的机翼几乎挨着机翼,排列得比阅兵式还要规整。
地面上的美军地勤人员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尖啸声,抬起头来看着那些俯冲下来的日本飞机,脸色变得比纸还要白。
有人大喊着往防空炮位上跑,有人直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大部分人就只是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吓傻了。
第一枚炸弹落进了停机坪的正中央。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炸点为中心朝四面扩散,把直径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飞机全部掀翻或者撕碎。
轰炸机的油箱被弹片击穿之后燃起了大火,火势沿着整齐排列的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蔓延开去,整个停机坪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海里的B-17轰炸机像蜡烛一样被烧得钢架变软机翼垮塌。
航空汽油燃烧时产生的黑色烟柱笔直地冲上了几百米高的天空。
惠勒机场和贝洛斯机场也在同时遭到了同样的打击。
俯冲轰炸机从不同方向同时进入攻击航线,投弹的精度高得令人发指。
有的炸弹直接命中了机库的屋顶,把整个机库连同里面的飞机一起炸上了天。
有的炸弹在跑道中间炸出直径十几米的大坑,跑道被彻底摧毁,任何飞机都无法起飞。
停在惠勒机场上的P-40战斗机群被炸得尤其惨烈,这些战斗机本来是美军在瓦胡岛上最先进的截击力量,但它们在起飞之前就被炸成了地面上燃烧的碎片。
珍珠港上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杀场。
鱼雷轰炸机还在持续攻击港内的军舰,俯冲轰炸机和水平轰炸机把目标对准了每一个冒着反抗火花的角落。
零式战斗机在高空盘旋着,它们至今还没有找到任何一架升空迎战的美军飞机,只能把火力倾泻到地面的防空炮位上。
渊田美津雄的座机一直在珍珠港上空盘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