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华盛顿时间十二月九日上午十一点整,白宫的车队从宾夕法尼亚大道拐上了国会山。
罗斯福坐在一辆深蓝色的林肯敞篷轿车里,腿上盖着那条深蓝色的毛毯,西装左边的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美国国旗徽章。
他的妻子埃莉诺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车队前后跟着六辆满载特勤局特工的黑色的雪佛兰轿车,车顶上都架着冲锋枪。
国会大厦西侧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人群从国会大厦的台阶一直排到了国家广场的边上。
很多人手里拿着小小的美国国旗,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但所有人都沉默着。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的沉默,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被压住了的沉默。
罗斯福被人用轮椅推进了国会大厦的圆形大厅,然后被人搀扶着拄着拐杖走到了众议院的讲台上。
他的双腿因为小儿麻痹症几乎完全丧失了行走能力,但他每次在公开场合站立的时候都会用双臂把自己撑在讲台上,用钢铁做的腿部支架把身体锁直。
今天他撑在讲台上的时候手臂在微微发抖,不全是身体的原因。
众议院大厅里座无虚席,所有的参议员和众议员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内阁成员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最高法院的九位大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整齐地坐在一侧。
旁听席上坐满了外国驻华盛顿的外交使节和阵亡军人的家属代表。
全场鸦雀无声。
副总统亨利·华莱士在主席台上重重地敲了三下木槌,木槌敲在硬木垫板上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好几圈。
“美利坚合众国参众两院联席会议现在开始。请总统先生致辞。”
罗斯福把讲稿在讲台上摊开,两只手抓住讲台的两侧把身体撑稳。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几百张面孔,沉默了两三秒钟。
然后他的声音从讲台上的麦克风里传了出来,声音不高,但撞在大理石墙壁上之后反弹回来的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副总统先生,议长先生,各位参议员和众议员先生们。”
“昨天,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这个日子将以耻辱的名义永远留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历史上。美利坚合众国遭到了日本帝国海空军部队突然和蓄意的袭击。”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听着。
“就在日本驻华盛顿大使馆的外交官还在与我国政府进行和平谈判的时候,日本帝国已经向珍珠港发动了大规模的空袭。”
“过去的十年里日本帝国一直在欺骗美国,用虚伪的和平言辞掩盖他们的侵略意图。
这次袭击发生在相隔数千英里的夏威夷和日本本土之间,证明它不可能是即兴之举——它是一次精心策划了数周甚至数月的军事行动。”
罗斯福的声音开始渐渐提高了。
“珍珠港的袭击给美国海军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许多美国人失去了生命。
那些在亚利桑那号战列舰上、在俄克拉荷马号战列舰上、在西弗吉尼亚号和加利福尼亚号战列舰上,在每一艘被击中的军舰上和每一个被轰炸的机场上倒下的美国军人——他们是美国最优秀的儿子。”
旁听席上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老妇人用手帕捂住了嘴,手帕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罗斯福继续往下念,语气越来越重。
“历史将记住这一点——日本帝国对我们发动的是突然袭击。
同时,历史的审判也必将会降临在那些背信弃义的战争贩子身上。美国人民将不仅会保卫自己,而且会让这种卑鄙的行为再也不会威胁到我们。”
他把讲稿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来没有再看稿子。
“对于日本帝国这种无端和卑鄙的攻击,我认为我有责任代表美国人民要求国会宣布——自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起,美利坚合众国和日本帝国之间存在战争状态。”
“我请求国会做出正式宣布。”
罗斯福的话音刚落,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用木槌在主席台上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华莱士敲的那三下更响更急。
“现在对总统先生的宣战请求进行表决。所有赞成对日宣战的参议员和众议员请起立。”
整个众议院议会大厅里响起了几百张椅子同时往后推的轰隆声。
参议员和众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身上装了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