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华北共军分布图前面,图上有几十面小红旗标注着各支共产党武装的活动区域。
青木的目光盯在那面小旗子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译电纸递给小林。
“这份电报立刻发给大本营参谋本部情报部。同时抄送一份给驻蒙军司令部和第一军司令部。告诉他们,独立纵队近期有扩大攻势的迹象,必须加强对该部活动区域的扫荡力度。”
小林接过去刚要转身,青木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告诉第十二军,让他们把原定从山东抽调到徐州准备南下增援的那个步兵大队暂缓调动。
这份中共的通电不会是个别现象,他们一定会趁着我们抽调兵力南下的时候在华北全面发动攻势作战。”
小林在门口立正敬礼。
“明白了。”
小林出去之后青木重新点了一根烟,站在地图前面抽了好几口,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屋子里一明一暗。
独立纵队的那面小红旗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个红色的光点。
独立纵队的通电在华北地区传播开来之后,就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里,波纹从太行山深处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一个接一个的抗日武装和战区部队开始通过电台发表各自的响应宣言。
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司令部当晚就发了响应通电。
一分区司令员杨朔风当天晚上正带着部队在北岳区一个叫野鸡岭的地方休整,部队刚刚完成了一次对平汉铁路的破袭战,炸毁了一段铁轨和三座铁路桥,消灭了一个守桥的日军小队。
战士们围着篝火在烤冻僵了的脚丫子,杨朔风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把地图铺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看下一步的行军路线,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嚼着。
通讯兵背着电台跑过来的时候因为跑得太急,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司令员!独立纵队通电!”
杨朔风接过电报纸看完之后把嘴里的草棍吐了出去。
“周志远这狗日的,动作比我们还快。”
他把电报纸叠好塞进口袋里,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篝火堆旁边对着围坐在火边的战士们喊了一嗓子。
“同志们!延州党中央发表了宣言,美国和日本正式开打了!独立纵队的周老虎已经发了通电,咱们一分区也不能让人家比下去!”
战士们听到这一嗓子全都抬起头来看着他,火光把他们脸上被硝烟熏黑的皮肤映得发亮。
一个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的老兵把正在烤的脚从火堆边上缩回来穿上鞋站起来。
“司令员,通电到底是啥玩意儿?是跟鬼子下战书吗?”
杨朔风哈哈笑了两声。
“老李头你说对了,就是给鬼子下战书!不但给鬼子下战书,还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我们在晋察冀打鬼子打得最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把手电筒夹在腋窝下照着本子,当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要点,然后撕下来递给通讯兵。
“我说你记,记完马上发给军区和中央。一分区全体官兵坚决拥护中共中央宣言。我部驻守晋察冀边区北岳区,常年与华北日军精锐部队正面作战,百团大战中我部曾攻克娘子关,毙伤日军无数。
今天太平洋战争爆发,国际反法西斯阵线形成,我部官兵士气更加高昂。
我部决心在敌后战场继续扩大攻势,拖住华北日军使其无法调兵南下,为盟军在太平洋战场的反攻创造有利条件。
一分区司令员杨朔风率全体官兵致礼!”
通讯兵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铅笔头在纸上磨得沙沙响。
杨朔风说完后,通讯兵合上本子就跑向电台,背上的电台天线在奔跑中一晃一晃的。
老李头蹲回火堆旁边把脚重新伸到火边上,嘴里嘟囔着。
“美国人要是能帮咱们打鬼子,那鬼子就真要完蛋了。”
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接过话茬。
“老李头,你见过美国人吗?”
“见球过。听说那些人个子都老高了,黄头发蓝眼睛。”
小战士把枪托杵在地上想了想。
“他们肯帮咱们打鬼子,那管他长什么样子呢。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咱们的同志。”
杨朔风站在火堆旁边听着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他没有插话,但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东边天际线上微微发白的夜空轮廓,那边是平汉铁路的方向,再往东是冀中大平原,再往东是大海以及太平洋。
他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那些胡茬子已经三四天没刮了,又硬又扎手。
“老李头,明天一早通知各营,继续往东插。平汉铁路炸了一段还不够,咱们得把鬼子的交通线搅成一锅粥。”
老李头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司令员你就放心吧,同志们听见美国参战的消息,劲头比刚才烤火之前至少高了一截。”
晋冀鲁豫军区第四纵队在山东沂蒙山区的驻地,纵队首长在同一个晚上收到了独立纵队的通电。
他正坐在他的指挥部里跟参谋长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指挥部的墙上挂着一幅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晋鲁地图,桌上摊着一份份从各团上报来的情报汇总。
他生来爱说爱笑,即使在最艰苦的反扫荡作战中也从来不愁眉苦脸。
通讯兵把独立纵队的通电递过来的时候他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拍了一下大腿笑了起来。
“周志远这小子,抢到我前头去了!这个第一炮让他给放了!”
参谋长也接过电报纸看了看。
“首长,这不光是争先后的事。独立纵队的通电一发,华北各抗日武装纷纷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