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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第三次长沙会战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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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第六师团的渡河攻击在下午两点整开始。

  第六师团是日军最老牌的常设师团之一,兵源来自九州熊本,战斗力在日军当中属于一等一的水平。

  他们选择的渡河地点是新墙河中游的大荆街正面,这段河床比较直,两岸都是平坦的农田,视野开阔便于火力支援。

  第六师团先集中了两个野炮兵联队共四十八门七五野炮和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对新墙河南岸的守军阵地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炮击。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守军阵地上,爆炸的火光把整个南岸的河滩照得通红。

  守军第一三四师的防御工事在炮击中遭到了严重破坏,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了三处,掩体里的机枪和射手一起被炸飞了。

  炮击结束后,第六师团的步兵联队开始强渡新墙河。

  他们是带着折叠橡皮艇和工兵架设的浮桥一起上的。第一批渡河的两个大队分成了六个渡河点,每个渡河点之间间隔大约五百米,保证了进攻的宽度和纵深。

  守军一三四师的轻重机枪从南岸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工事里开火了,子弹打进河面上激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柱。

  有几艘橡皮艇被打穿了,河水从弹孔里灌进去,艇上的鬼子拼命用手捂住弹孔,但是水灌得太快,橡皮艇很快就沉下去了,艇上的鬼子掉进冰冷的河水里,背着几十斤重的装备挣扎了几下就被河水吞没了。

  但是第六师团的鬼子确实能打。

  在伤亡了百十号人之后,他们的第一批渡河部队还是冲上了南岸。上岸之后的鬼子步兵立刻散开战斗队形,以班为单位互相掩护着向守军阵地纵深推进。

  双方在南岸河滩上展开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鬼子的掷弹筒在这种近距离战斗中的威力很大,他们的掷弹筒手能把八九式掷弹筒的榴弹准确地打进守军的机枪掩体里。

  一三四师的一个重机枪排在半分钟之内被鬼子的掷弹筒打掉了四挺重机枪,重机枪的射手和副射手全部阵亡。

  战到傍晚时分,第六师团在南岸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渡河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两个步兵联队。他们在南岸占领了几个关键的高地和村庄作为支撑点,然后开始向纵深发展进攻。

  当天夜里,日军第六师团渡河后以一个联队的兵力围攻守军在大荆街附近的几个孤立据点,主力部队则分成左右两路分别向大荆街和关王桥方向突进。

  日军第三师团的主力紧跟在第六师团的后方渡过新墙河。

  第二十军军部在下半夜收到了第九战区的命令:以一部兵力坚守新墙河以南的几个据点迟滞日军进攻,主力部队向大荆街方向转移阵地重新组织防御。

  第二十军的部队在夜色掩护下开始转移。川军的士兵们撤出阵地的时候把带不走的弹药箱埋在地里做诡雷,把受伤带不走的重伤员托付给当地的老百姓藏在地窖或者山洞里。

  那些重伤员知道自己留下来生还的希望不大,但没有几个人哭。

  一个被炮弹炸断了双腿的年轻士兵把自己手里仅剩的两颗手榴弹递给抬着他的担架兵。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口气很平静。

  “兄弟,你把这两颗手榴弹带走吧。我留在这儿,把手榴弹给我一颗就行。等鬼子来了我还够本一次。”

  担架兵把手榴弹塞回那个年轻士兵的手里,蹲下来背起他,闷着头往前走。

  “球话。老子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十二月二十六日,第五十八军从洪源洞方向出动,进至大荆塘一带侧击南进的日军。

  第五十八军是滇军,善于山地作战。他们在大荆塘的丘陵地带利用地形层层设伏,把沿着公路南下的日军第六师团的一支辎重兵大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滇军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用的是法式轻机枪和自造的掷弹筒,火力虽然不算太猛但是地形优势弥补了火力上的不足。

  他们先放过了鬼子的尖兵小队,等鬼子的辎重车队进入伏击圈之后突然开火。

  公路上的鬼子辎重兵被打蒙了。他们赶着骡马拉着的弹药车和粮秣车,骡马被枪声惊得四处乱窜,弹药车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一个押车的鬼子军曹拔出指挥刀想组织反击,被滇军的狙击手一枪打穿了脖子。

  这一场伏击打了不到四十分钟,滇军缴获了十几车弹药和粮食之后迅速撤出了战场,消失在了公路两侧的山地里。

  十二月二十六日傍晚,日军第四十师团的主力向第二十军阵地发动了猛攻。

  第四十师团是乙种师团,编制里只有三个步兵联队,但是他们的攻击作风很凶悍。经过两天的连续攻击,第四十师团攻陷了关王桥和陈家桥,第二十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同一天,日军第六师团以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围攻守军在黄沙街和龙凤桥的据点。

  这两个据点是第二十军留在新墙河以南阻击日军的断后部队,每个据点各有一个营的兵力。

  黄沙街据点的守军打得最苦。

  他们被日军围了整整两天,弹药打光了就用石头和瓦片砸,子弹打没了就上刺刀。

  最后突围的时候,一个营只剩下不到七十个人。

  营长姓周,四川绵阳人,突围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面,被追上来的鬼子打中了大腿,他用最后一颗手榴弹炸死了自己和冲上来的三个鬼子。

  十二月二十七日深夜,日军第三师团主力推进至归义附近的汨罗江北岸。

  同一天,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再次下达了调整部署的命令。

  第二十七集团军以第二十军和第五十八军的兵力向长乐街方向的日军发起反击,第三十七军和第九十九军主力在汨罗江南岸固守阵地阻敌渡河。

  第九十九军被放在了营田到归义一线的汨罗江南岸阵地上。这支部队是中央军嫡系,装备较好,军直属有山炮营和战防炮连。

  军长接到命令之后把两个主力师沿江岸摆开,重武器阵地设置在江堤后面的反斜面上,火力点全部藏在树丛和民房里。

  十二月二十八日,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分别在新市东方和长乐街附近开始强渡汨罗江。

  新市东方的渡河点江面宽约三百米,江水在冬天水位较低但水流很急。

  第六师团的工兵连夜在江面上架起了两道浮桥,浮桥是用铁壳船和木板搭成的,铁壳船用铁链栓在一起,木板上铺了一层稻草防滑。

  第三十七军的守军在江堤上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向浮桥射击,但鬼子的炮兵把第三十七军的火力点一一压制住了。

  鬼子的七五野炮打得很准,炮弹落点精确到了几十米范围内,第三十七军的重机枪阵地只要一开火就会被鬼子的炮弹照顾。

  第六师团的步兵联队从浮桥上涌过来,队形很密,从江堤上看过去就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一长串。

  第三十七军阵地上的轻机枪和步枪疯狂地射击,子弹打在浮桥上把木板打得碎片乱飞,不少鬼子中弹从浮桥上栽进江水里。

  但是后面的鬼子踩着前面倒下的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新市方面的渡河战打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第六师团在南岸占领了宽约三公里的登陆场,后续部队开始源源不断地渡江。

  长乐街方面的战斗同样惨烈。第四十师团选择在长乐街下游五公里处的一段江湾强行渡河,这段江湾水流相对平缓,但是南岸是一片芦苇荡,芦苇有一人多高长得很密。

  第四十师团用烟幕弹在南岸制造了浓密的烟雾带,然后出动了一个联队的兵力乘坐折叠橡皮艇在烟雾掩护下偷渡。

  守军第三十七军的部队发现鬼子偷渡的时候,第一批鬼子已经上岸钻进了芦苇荡里。

  守军立刻用迫击炮向芦苇荡里打燃烧弹,燃烧弹的炸药不多但装填了白磷,炸开之后白磷碎片四下飞溅引燃了一大片芦苇。

  芦苇荡烧起来之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已经钻进芦苇荡的鬼子被大火熏了出来,守军阵地上的轻重机枪趁机开火,冲出来的鬼子一排一排地被打倒在江滩上。

  但第四十师团并没有因为这次挫折停下来。他们随即改为正面强攻,集中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在长乐街正面的江岸上强行登陆,同时在左右两翼各派出一个中队实施迂回包抄。

  第三十七军的防线在日军的压力下开始往后退缩。部分前沿阵地在入夜后被日军突破,第三十七军下令部队退守第二线阵地,在新开市至汨罗江南岸一线重新组织防御。

  十二月二十八日夜里,日军第三师团主力在归义以西找到了一段防守薄弱的江岸,那里是第九十九军和第三十七军防线的接合部,防守兵力不足。

  第三师团用夜幕做掩护出动了一个联队架设浮桥渡江,等到第九十九军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半个联队的鬼子过了江。

  第九十九军主力为了避免被日军包围被迫后退至牌楼峰、大娘桥、新开市一线,边退边组织逐次抵抗。第三十七军急调第一四零师从金井方向驰援新开市北侧,阻击继续东进的日军。

  但第一四零师在行进途中遭到了日军第三师团从左侧的迂回攻击。

  第三师团的部队动作很快,他们用摩托车和骑兵组成快速突击队沿着汨罗江南岸的堤坝公路往东穿插,赶在第一四零师到达之前就占领了新开市以北的几个重要路口。

  第一四零师的先头团在三岔口跟日军的快速突击队撞了个正着。双方都没来得及展开战斗队形就打了起来。

  第一四零师先头团的先头营冲在最前面,营长叫何国栋,湖南常德人,黄埔十一期生。

  他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听到前面交火的声音之后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拔出驳壳枪带着警卫班往前跑。

  “所有部队就地展开,抢占公路两侧的土坎子,快!”

  何国栋的营在公路两侧的稻田里散开,战士们趴在稻田埂子后面架枪射击。

  鬼子的摩托车队被公路上的交叉火力打翻了十几辆三轮摩托车,摩托车的油箱被打中之后烧起了大火,橡胶轮胎烧出的黑烟又浓又黑。

  鬼子的指挥官反应也很快。

  他立刻命令后面的步兵下车展开战斗队形,从稻田里摸过来。

  双方在稻田里摸黑交火,枪口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谁都不敢开手电也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枪口焰的瞬间亮光辨认敌我的位置。

  何国栋用驳壳枪打光了两个弹匣,然后从一个阵亡战士的身边捡起一支中正式步枪继续打。

  他的枪法很准,在黑暗里靠声音判断鬼子的位置,连续打倒了三个摸过来的鬼子兵。

  但鬼子人数越来越多,何国栋的营被打得步步后退。

  后半夜,第一四零师的主力赶到,才稳住了防线。

  但日军第三师团已经在归义以西站稳了脚跟,南岸的日军兵力越来越多。

  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趁势在新市和长乐街附近全面突破汨罗江防线大举南进。

  十二月二十九日天亮之后,第三十七军的整个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军长在指挥所里看着各师上报的伤亡数字,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他命令全军在新开市至汨罗江南岸一线与日军决战,要求各部队一步不退。

  第三十七军的部队确实拼命了。

  一个团接一个团地钉在阵地上跟日军反复争夺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高地。

  新开市正面的一个步兵团在一天之内打退了日军六次冲锋,阵地前面的稻田里铺满了鬼子的尸体,但守军自己的伤亡也大得吓人。

  到十二月二十九日晚上,第九十九军主力在营田、大娘桥一线与日军第三师团一部形成僵持对峙的局面,双方隔着一道宽约五百米的稻田相望。

  第二天下午,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畿在他设在咸宁的指挥所里做出了一个改变整个会战走向的决定。

  阿南惟畿站在作战室的大桌子前面,桌子上铺着一张湘北地区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图上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推进速度。

  他的参谋长和几个作战参谋围在桌边,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阿南惟畿把白手套脱下来扔在桌上,用一根手指头点着地图上的长沙。

  “命令第三师团改变原定计划,不必再按照推进线稳扎稳打,立即加速向长沙方向攻击前进。”

  参谋长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阿南惟畿口述的命令。

  “第六师团以一部兵力攻击长沙城东正面,主力攻击长沙以东的朗梨市地域。第四十师团主力转向金井方向进攻。”

  作战参谋们听完这道命令之后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阿南惟畿的这道命令从根本上改变了第十一军司令部原先制定的作战计划。

  原来的作战计划是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在汨罗江以南到捞刀河以北的区域内逐次消灭第九战区的主力部队,并不要求攻占长沙城。

  但现在阿南惟畿擅自把作战目标从围歼国军主力变成了攻占长沙。

  这意味着十几万日军部队要改变进攻方向,要调整后勤补给线,要冒着被国军主力合围的风险突入长沙外围。

  这道命令当天下午通过无线电下达到了各师团司令部。

  各师团的师团长们收到命令之后反应各异。

  第三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看完电文之后把译电纸拍在桌上,对他的参谋长说了一句:“长沙是坚城,我们手里现有的兵力弹药不足以攻克。”

  但他还是执行了命令。

  第六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更直接,在电话里跟阿南惟畿发生了争执。

  他说部队连日作战已经疲惫不堪,弹药和粮秣的消耗远超预期,现在命令部队继续深入攻击长沙是冒险行为。阿南惟畿在电话里骂了他一句,神田正种也只好服从。

  第四十师团的师团长根本没发表意见,只是回了一份简短的确认电报。

  前线官兵的反应更加直接。

  第三师团一个步兵大队的大队长接到命令之后当着传令兵的面把手里的饭盒摔在地上,饭盒里的米团子和腌萝卜滚了一地。

  “这是拿士兵的命去换大将的面子。”

  但日军的纪律确实严苛,各级指挥官骂归骂,命令还是照常执行了。

  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凌晨,日军第三师团先头部队到达了捞刀河北岸。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和段休的第三一三团已经在捞刀河南岸的防御阵地上等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宋少华把防御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

  他带着赵大勇和马国良把捞刀河南岸谭家庄到柳林洲之间的每一寸地形都踩遍了。

  哪个土坎后面适合放倒打火力,哪条水沟可以当做反坦克壕,哪块稻田里的稀泥深得能陷住人,他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阵地修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紧挨着捞刀河南岸的河堤,挖了一道东西走向的主战壕,战壕前胸墙用沙袋垒得整整齐齐,沙袋之间的缝隙用河滩上挖来的黏土填实。

  主战壕后面五十米挖了第二道战壕,第二道战壕后面八十米挖了第三道战壕,三道战壕之间用弯曲的交通壕连接起来。

  重机枪掩体修在第一道和第二道战壕之间的侧面位置上。

  马国良带着重机枪排的战士们在每个掩体的胸墙上挖了三个射孔。

  正面的射孔宽二十厘米,侧面的两个射孔各宽十五厘米。

  射孔的内壁抹了一层稀泥,防止子弹打在射孔边缘产生跳弹伤到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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