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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战正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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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团长把部队分成三个攻击梯队,第一梯队用轻装步兵跑步穿插,绕到鬼子撤退路线的侧面占领制高点,用火力封锁公路。

  第二梯队沿着公路正面追击,从后面咬住鬼子的队尾。第三梯队留作预备队。

  第一梯队在天亮之前就完成了穿插,在东山南侧的一个小村庄周围布置了阵地。他们把重机枪架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枪口对准了北面的公路。这个村庄正好卡在第三师团往东山方向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天完全亮了之后,第三师团的前后通道都被堵住了。

  丰岛房太郎蹲在公路边的一座小土丘后面,展开地图铺在膝盖上用铅笔比划着。

  他周围的鬼子兵全部趴在公路两侧的土沟和田埂后面,端着步枪朝两侧山坡上还击。

  他在地图上看到了自己师团的位置——往东山方向走被第二十七集团军卡住了,往南撤被第十军堵住了,西面是长沙城,根本回不去。只有东面还有一条沿着河堤的小路可以通往朗梨市方向。

  丰岛房太郎把地图卷起来,对着参谋长说了一句。

  “命令部队改变路线,沿着浏阳河北岸的河堤往朗梨市方向走,跟在第六师团后面过河。”

  第三师团的残部开始沿着浏阳河北岸的河堤往东走。河堤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三个人。鬼子的行军队列被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单线,沿着河堤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

  但河堤两侧没有掩护的地形,左面是宽阔的浏阳河,河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右面是大片的河滩地和农田,视野极为开阔。

  第二十七集团军前卫师的观察哨在山上用望远镜看到了沿着河堤撤退的鬼子队伍。哨兵立刻把坐标报给了迫击炮连。

  迫击炮连长姓罗,贵州遵义人,操着一口浓重的贵州口音。罗连长听完坐标报告之后蹲在迫击炮炮位旁边,用炮兵测距仪量了一下距离,然后用手在炮管的高低机上摇了几圈。

  “一排打河堤正面,二排打河堤后面往东延伸,把鬼子的队形从中间段分开!”

  八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啸声砸向河堤。第一发炮弹落在一队正在河堤上快速行进的鬼子队伍正中间,炸开了。

  爆炸的气浪把几个鬼子兵掀下了河堤,摔进冰冷刺骨的浏阳河里。那些鬼子穿着十几斤重的棉军装和皮靴,掉进河水里之后挣扎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后面的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河堤上,河堤的土坡被炸出了好几个大坑,坑边的泥土被炸得翻了出来。

  鬼子的行军队列被炸成了几截,被炸断的几截队伍隔着炮弹的弹坑和烟幕,互相之间联系不上了。

  有些鬼子从河堤上跳下河滩,试图沿着河边浅水区继续往前走,但河滩上的淤泥很深,一脚踩下去陷到小腿肚,走得极为艰难。

  罗连长从炮队镜里看到河堤上的鬼子队形乱成了一锅粥,用贵州话吼了一声。

  “打得好!继续打,把炮弹全部打光为止!一颗也别剩!”

  与此同时,第六师团正在向朗梨市方向撤退。

  第六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的部队在昨天夜里天刚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撤退了,走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已经走到朗梨市附近。朗梨市是捞刀河北岸的一个镇子,镇子外面就是捞刀河。

  第六师团在朗梨市架设浮桥的时候遇到了大麻烦。

  捞刀河冬季水位虽然低,但河面宽度还有将近两百米。日军工兵从北岸砍了几十棵松树,把树干锯成一段一段的,用铁链和麻绳绑在一起做成木排。木排和铁壳船交替连接在一起,上面铺木板和稻草做成浮桥桥面。

  架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从南岸追过来的第二十七集团军前卫团在高桥一带占领了阵地,他们的重机枪从河对岸的房顶和窗户里开火,子弹扫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柱。

  正在河面上架浮桥的鬼子工兵被子弹打死了好几个,尸体漂在河面上随着水流往下游漂。浮桥桥面被打断了好几处,铁壳船被子弹打穿了船身,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水泡。

  神田正种在朗梨市镇子里找到了一栋比较结实的砖瓦房做临时指挥所。

  他从窗子里用望远镜观察河面上的情况,看到工兵们被对岸的重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浮桥的进度停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参谋说了一句话。

  “命令炮兵压制河对岸的重机枪阵地。工兵加快架桥速度。不管死多少人,浮桥必须在中午之前架通。”

  第六师团的炮兵在河堤后面架起了几门七五野炮和九二式步兵炮,炮口斜着指向高桥方向的屋顶和窗户。

  鬼子的炮兵观测兵爬上了河堤上的一棵老柳树,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房屋,然后把坐标报给炮兵阵地。

  几门七五野炮开火之后,炮弹越过捞刀河砸进高桥镇子里。炮弹炸塌了几间民房,瓦片和碎石块满天飞,黑烟从炸塌的房屋里往天空中窜。

  第二十七集团军前卫团的团长姓谭,江西萍乡人。谭团长在镇子后方的打谷场指挥所里被炮弹爆炸的震动震得桌上茶杯都倒了。他扶住茶杯,抓起电话机接通了一营。

  “把重机枪从窗户那里撤下来,转移到镇子外面的战壕里。鬼子的炮在打你们的固定阵地,不要死蹲在房子里。”

  一营的战士们猫着腰从房子里跑出来,扛着马克沁重机枪冲进了镇子外围刚刚开挖好的战壕里。

  战壕是夜里工兵挖的,时间仓促挖得不够深,但有了沙袋和泥土堆起来的胸墙做掩护,比蹲在房子里挨炮要好得多了。

  重机枪架在战壕的射击垛口上重新开火,子弹继续封锁河面。

  鬼子的工兵在机枪火力和炮火的交杂中继续架桥。他们趴在铁壳船上,用手里的铁锤和扳手把木板钉在木排上。

  子弹从他们的头顶和身边飞过去,打在河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不时有工兵被子弹打中倒进河水里,后面的工兵马上把他的位置补上,继续低头干手里的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浮桥终于架通了。

  第六师团的先头步兵踩着晃晃悠悠的浮桥往对岸跑,他们的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浮桥在河面上晃动,桥面下面的铁壳船在河水里摇过来摆过去。

  有的鬼子兵跑到浮桥中间的时候被对岸的机枪子弹打中了,人从浮桥上栽进河水里,溅起一朵水花。后面的人不回头继续往前跑,跑下浮桥之后立刻在河滩上散开,找掩体架机枪掩护后面的部队过河。

  第六师团的主力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全部通过了捞刀河浮桥。过河之后神田正种命令工兵炸掉了浮桥,不让追兵用现成的桥过河。

  工兵把炸药绑在浮桥中间的木排上,点燃导火索之后拔腿就跑。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着,十几秒钟之后轰的一声巨响,浮桥从中间断成了好几截。

  木排和铁壳船被炸成了碎片,随着河水往下游漂走了。

  一月六日,日军第三师团沿着浏阳河北岸的河堤走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在六日早晨也到达了朗梨市对岸。但第六师团已经炸掉了浮桥,第三师团只能自己重新架桥。

  这个时候从长沙方向追上来的第十军追击部队已经在后面咬住了第三师团的队尾。

  林团长带着他的主力团紧追不放,第三师团的后卫部队和第十军的追击部队在浏阳河北岸的河滩上连续打了好几场遭遇战。

  第三师团的后卫是一个大队的兵力,大队长姓山本。

  山本大队长把他的大队部署在河滩上的一道土坎后面,用重机枪和掷弹筒组成了一道阻截火力网,拼命挡住第十军的追击部队,掩护主力架桥渡河。

  第十军的追击部队在河滩上发起了三次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是林团长手下的一个尖刀连,连长姓吴,湖南常德人,二十六岁,打仗不要命。

  吴连长带着他的连在河滩上匍匐前进,利用河滩上的鹅卵石堆和水冲出来的沟槽做掩护,一点一点地往山本大队的阵地摸过去。鬼子的重机枪子弹从他们的头顶上扫过去,打在鹅卵石上溅起的石屑打在脸上生疼。

  吴连长把全连的轻机枪集中起来,在距离鬼子阵地大约两百米处的一排鹅卵石堆后面架好。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密集地扫向土坎后面的鬼子机枪阵地。

  鬼子的机枪火力被短暂地压制住了,吴连长趁机从鹅卵石堆后面站起来,右手高举着驳壳枪往前一指。

  “冲啊!”

  全连一百多号人从河滩上跃起来,端着步枪呐喊着朝土坎冲过去。战士们的皮靴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嘎吱嘎吱地响,刺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鬼子的阵地上也响起了刺耳的哨子声,土坎后面涌出来一群端着刺刀的鬼子兵,迎着吴连长的连队冲了上去。

  两支队伍在河滩上撞在了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肉搏战在宽阔的河滩上打得惨烈至极。

  吴连长冲在最前面,他的驳壳枪打光了子弹来不及换弹匣,直接把驳壳枪插回枪套里,从地上捡起一支阵亡战士的中正式步枪就捅了上去。

  他跟前一个鬼子的曹长刚刚捅倒了一个守军战士,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吴连长的刺刀就从他的肋骨下面斜着扎了进去。

  刺刀扎透了肺叶,鬼子的曹长身体猛地一弓,手里的步枪脱了手掉在地上。他的嘴张开了想叫,但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子从嘴角往外涌。

  吴连长拔出刺刀,鬼子的曹长侧着倒在了河滩上。吴连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水,又扑向下一个鬼子。

  山本大队在河滩上挡住了第十军追兵将近三个小时。在这三个小时里第三师团的残部在河滩另一头重新架起了一座简陋的浮桥,开始渡河。

  丰岛房太郎站在河堤上看着部队从浮桥上过河,他的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第三师团从长沙城外撤退以来,一路上被截击了十几次,伤亡惨重,掉队的人和丢失的装备不计其数。

  过河之后丰岛房太郎命令部队继续往捞刀河北岸的牌楼铺和高桥方向走。

  但牌楼铺和高桥方向早就被第二十七集团军和第七十九军的部队占据了。

  第七十九军是从浏阳方向调过来的,他们在五号夜里赶到了捞刀河以北的牌楼铺一带,连夜在公路两侧的高地上构筑了防御阵地。

  军长把两个主力师并排摆在公路两侧的山头上,形成了一道横跨公路的阻击线。

  第七十九军的一个团长姓沈,浙江杭州人,黄埔军校十三期步科毕业。

  沈团长的团负责守公路右侧的几个山头,他把全团的机枪集中起来摆在面向公路的山坡上,每一挺机枪都标定了固定的射击范围和射距。山坡上挖了环形战壕,战壕的交通沟一直通到山背后的反斜面,伤员和弹药可以在战壕里安全地运送。

  一月六日傍晚,第三师团的先头部队到达了牌楼铺。

  他们的尖兵沿着公路往前走的时候发现公路两侧的山头上有人在动,但看不清楚是友军还是敌军。

  鬼子的尖兵小队长举起望远镜往山头上观察了一遍。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一排排隐蔽在松树后面的战壕胸墙,胸墙上露出了机枪枪管的圆孔,还有几个钢盔的轮廓在战壕里晃了一下。

  小队长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拔出手枪,带着尖兵小心翼翼继续往前摸。他们走了不到两百米,山坡上的重机枪突然开了火。

  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从山头上扫下来,鬼子的尖兵小队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全部打倒在公路上。

  第三师团的主力在听到枪声之后立刻停止了前进。

  丰岛房太郎从马背上跳下来,举着望远镜往前面山头上观察。当他看到山头上密密麻麻的战壕和机枪掩体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前面又被堵住了。”

  参谋长用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丰岛房太郎。

  “师团长阁下,往前通往捞刀河北岸的公路被卡死了。往南是浏阳河,河上已经没有现成的桥了。往西是长沙,回不去。

  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往北绕过牌楼铺,从山区里穿过去,走到捞刀河北岸之后跟第六师团汇合。”

  丰岛房太郎把地图卷起来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点了点头。

  “命令部队往北绕行。告诉士兵们抛弃一切非必需的重物资,轻装前进。跑得慢的就会被后面的支那军追上,就跑不出去了。”

  第三师团的残部开始抛弃辎重。

  一箱一箱的弹药被扔在路边,一些损坏的火炮被推下了河堤。骡子被从辎重车上解下来,伤员被放在骡子背上驮着走。

  那些实在走不动的重伤员被留在河边的一间破庙里,卫生兵给他们留下了一箱手榴弹,让他们在敌人冲进来的时候自己引爆。

  部队沿着山间小路往北走,山路崎岖难行,鬼子的皮靴踩在泥巴和碎石上不断有人滑倒。行军的队列拖得比之前还要长,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第七十九军的沈团长从观察哨里用炮队镜看到了鬼子在山脚下丢弃物资和改变方向的动作。

  “鬼子往北面山区绕了,你们把迫击炮转移到北侧山头的预备阵地上去,等鬼子走到北面的山谷里再打。”

  迫击炮连的战士们迅速从阵地上拆下迫击炮零件,扛着往北侧山头转移。副射手扛着炮弹箱,弯着腰沿着山背后的交通沟跑步前进。炮弹箱很重,跑起来在背上颠得咣咣响。

  炮连到达北侧山头的预备阵地之后,贺勇把他的迫击炮在指定的炮位上重新组装好。他蹲在炮架后面转动方向机,炮管对准了山脚下的山谷。

  从炮队镜里看过去,第三师团的残部正沿着山谷里的一条干涸溪沟往前行进,队伍在狭窄的溪沟里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蛇形。

  “一发试射!”

  副射手把炮弹放进炮口,迫击炮发出一声闷响,炮弹飞到山谷上落进溪沟旁边的一丛灌木里炸开。爆炸的气浪和弹片撕碎了灌木丛,但没有伤到鬼子的行军队伍。落点偏了大约八十米。

  贺勇调整了方向机,修正了瞄准角。

  “方向修正左三密位,全连六发急速射!”

  六门迫击炮连续射击,炮弹接二连三地砸进狭窄的溪沟里。溪沟的沟壁把爆炸的气浪和弹片约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杀伤效果比在开阔地上强了好几倍。

  炮弹在溪沟里炸开的时候,沟里的鬼子根本没地方躲藏。

  弹片在沟壁之间反复弹跳,打中鬼子的后背、脑袋和腿脚,惨叫声和爆炸声在溪沟里混成一片。

  溪沟的沟底很快就被鬼子的尸体填满了,鲜血从尸堆里流出来汇成一小股深红色的溪流,沿着沟底往低处淌。

  丰岛房太郎骑在马上,看着溪沟里的惨状,他的脸色铁青。他身边的一个参谋小声说了一句。

  “师团长阁下,我们这样走太慢了,后面的追兵随时会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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