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鹏在山背后听到枪声之后立刻对着四个迫击炮班下了命令。
“各炮位按照标定射击诸元,连续六发急速射,放!”
四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啸声飞过山顶砸进公路上的鬼子队伍里。
第一轮炮弹就砸中了鬼子的辎重车队,一辆满载弹药箱的骡马车被炮弹直接命中,弹药箱里的子弹被引爆了,连环爆炸在公路上炸成了一串。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鬼子兵掀翻了好几个,骡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弹药的连环爆炸又引爆了旁边一辆车上的迫击炮弹,二次爆炸的威力更大了,炸碎的木板、铁皮和人体的残肢一起飞上了半空。
公路上的鬼子被炸得乱成了一锅粥。有的鬼子兵被燃烧的木片和烧着的汽油溅在身上,军装烧着了,疼得他们在公路上满地打滚。
有的鬼子被炸断了腿,拖着残肢往路边爬,爬着爬着就趴在血泊里不动了。
吴大鹏在炮队镜里看到了公路上炸开的火球,嘴里说了一句。
“打中了!继续打,别停!后面的目标标定公路东段,把鬼子往死里炸!”
四门迫击炮调转炮口,朝公路东段还在往伏击圈里进的鬼子后卫部队打过去。
炮弹在公路东段炸开,把鬼子的后卫部队拦在了伏击圈外面,断了伏击圈里鬼子的后路,也让外面的鬼子进不来支援。
鬼子的指挥官在被打死之后,两个大队的鬼子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前面的大队长试图组织部队往公路北侧突围,命令一个中队的鬼子端上刺刀往北面的山坡上冲。
大约两百多个鬼子兵从公路上爬起来,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哇哇叫着往山坡上冲过来。
他们的皮靴踩在山坡的砂土上打滑,山坡上的矮松树和灌木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看不清山坡上守军的火力点位置。
赵大勇看到鬼子开始往山坡上冲锋,从蹲着的散兵坑里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全体注意!鬼子冲山坡了!轻机枪封正面,步枪打侧翼,手榴弹准备!”
山坡上的步兵战士们从散兵坑里探出身子,用步枪朝正在爬山的鬼子射击。
捷克式轻机枪被架在几棵矮松树后面,机枪手们对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鬼子人群打起了长点射。中正式步枪的射击声在山坡上响成了一串又一串。
孙大柱蹲在自己的散兵坑里,把中正式步枪的枪托抵紧肩窝,瞄着一个正往山坡上爬的鬼子兵。
那个鬼子兵爬得很快,手脚并用地拽着灌木丛往上攀,钢盔上的网绳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孙大柱屏住呼吸,手指头往后压动了扳机。
枪响了,子弹打在鬼子兵的钢盔正中间,钢盔上多了一个窟窿。鬼子兵的手松开了灌木丛,整个人仰面朝天从山坡上滑了下去,滑到山坡下的公路上不动了。
孙大柱拉开枪栓退出弹壳,从子弹袋里摸出一排桥夹压进弹仓,推上枪栓重新瞄准。
“二狗,我刚刚打了一个钢盔对穿的。你那边打了几个?”
二狗趴在孙大柱右边三步远的地方,打空了一个弹仓正在重新压子弹。他的手指头被冻得发红,但压子弹的动作一点都不慢。
“我打了两个了。一个胸口一个肚子。胸口那个是趴在地上朝我这边开枪的,我一枪打在他胸口上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趴下了。”
山坡上的守军火力加上重机枪和迫击炮的交叉打击,把鬼子第一次冲锋打了回去。
山坡上多了几十具鬼子的尸体,剩下的鬼子拖着伤员退回到了公路上。
公路上的鬼子已经被炸得伤亡过半,辎重车全部烧毁了,骡马死的死跑的跑,步兵炮歪倒在路边没有了用武之地。
宋少华从观察位置看到鬼子被压制在公路上动弹不得,知道总攻的时机到了。他站了起来,把驳壳枪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赵大勇和罗营长喊了一声。
“全线出击!冲下去把公路上的鬼子全部消灭干净!”
冲锋号吹响了。号声在山谷里回荡,激昂而响亮。
山坡上的步兵战士们从散兵坑里跃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往山坡下冲。战士们的身影从山林里涌出来,在清晨的阳光里形成了一波灰色的潮水,朝公路上的鬼子队伍压了下去。
赵大勇冲在队伍最前面,他右手握着盒子炮,左手抓着一颗手榴弹。
他冲到一个被炸翻的辎重车旁边的时候,看到车后面蹲着三个鬼子兵正在换弹夹。赵大勇把左手的手榴弹拉掉拉火索,攥在手里等了大约两秒,然后从车缝里塞了进去。
手榴弹在车后面炸开,弹片把三个鬼子兵全部炸倒在地。
赵大勇从车旁边绕过去,看到地上还躺着一个没断气的鬼子,正用手去摸腰间的手雷。赵大勇对准那个鬼子的脑袋扣动了扳机,盒子炮的子弹打穿了鬼子的钢盔,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罗营长带着一营的战士们从另一侧山坡上冲下来,一营三连的战士们从公路中间截断了鬼子的队形,把公路上的鬼子分成了前后两段。
罗营长的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口之后还没来得及拔出来,旁边另一个鬼子挺着刺刀朝他扎了过来。罗营长松开步枪侧身一闪,躲开了刺刀,然后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对准那个鬼子的侧肋连开了三枪。
孙大柱带着他的一班也冲下了山坡。
他冲上公路的时候看到一个鬼子军曹举着指挥刀朝他劈过来,孙大柱没有后退,直接用中正式步枪的枪管挡了一下刀锋。
指挥刀砍在枪管上砍出了一溜火星,孙大柱趁势用枪托横着扫过去,砸在那个鬼子军曹的太阳穴上,鬼子军曹的指挥刀脱手掉了,整个人像被砍倒的木头一样往旁边倒了下去。
二狗跟在孙大柱后面,看到一个鬼子兵正从地上捡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准备扫射。二狗大喊了一声“去你娘的”,然后把刺刀捅进了那个鬼子的后腰。鬼子兵惨叫了一声,手里的歪把子机枪掉在地上,身体往前扑倒了。
公路上的白刃战打了大约半个小时。被截在伏击圈里的鬼子除了少数几个趁乱从公路排水沟里逃走之外,其余的鬼子全部被消灭了。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被炸毁的辎重车还在冒着黑烟,烧焦的木板和铁皮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宋少华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公路边上看着战士们打扫战场。他对着赵大勇和罗营长开口了。
“这一仗歼灭了多少鬼子?”
赵大勇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
“初步清点,打死的大概有九百多个到一千个左右。被俘的有四十几个,都是受伤了跑不动的。
缴获了三门还没炸毁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两百多发炮弹,歪把子轻机枪八挺,三八式步枪六百多支,子弹没来得及细数,大概有十几万发。另外还缴获了一批没被烧掉的粮食和药品。”
宋少华听完之后把小本子上的数字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本子还给了赵大勇。
“好。这一仗打出了咱们第一支队的威风。不过不能在这里久停,鬼子的溃兵逃出去之后肯定会把第三师团的位置暴露了。咱们马上撤出战场,往北面转移,跟国军的追击部队配合继续截击鬼子的撤退路线。”
宋少华转身对着通讯班的小刘下达了命令。
“发报给第九战区指挥部和段休团长,我部在东山南面公路伏击战中歼灭日军第三师团一部,毙敌约九百余人,缴获火炮三门,轻重武器一批。
我部将按原定计划往东北方向继续穿插,追击日军第三师团残部。”
电台发出了滴滴答答的电报声,这封战报很快传到了第九战区指挥部和捞刀河南岸的段休手里。
段休在碾米房指挥所里接到电报之后,用手拍了一下木板桌面。
“老宋干得漂亮!”
段休对着身边的参谋长说话,脸上带着笑意。
“宋少华带着第一支队主力在东山公路截住了鬼子一个旅团部,打死了他们的指挥官,歼灭了一千多号鬼子。咱们也不能闲着,你马上给团部直属连下令,留一个营守阵地,其余部队往北面压过去,配合宋少华他们的行动。”
第三一三团的三个步兵营立刻行动起来,从捞刀河阵地上向北面推进。
段休亲自带着两个营渡过了捞刀河,在河对岸的柳林洲一带展开队伍。
他们的任务是堵住从东山方向逃窜出来的鬼子散兵游勇,同时配合宋少华的穿插部队扩大战果。
段休带着部队在柳林洲北面的一片稻田里遇到了小股溃散的鬼子兵。这些鬼子是从东山公路伏击战中逃出来的残兵,大约有六七十人,衣衫不整,弹药不足,正在稻田埂上往北面逃跑。
段休从望远镜里看到这群溃兵之后,立刻命令重机枪连把马克沁重机枪架在田埂上。
“一排重机枪封锁鬼子前方,二排重机枪封锁鬼子后方,步兵从两翼包抄。一个也不许放跑。”
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从左右两个方向扫向稻田里的鬼子溃兵,子弹打在冬季干涸的稻田泥地里溅起一朵朵泥花。鬼子溃兵被机枪火力夹在了稻田中间进退不得,只能趴在泥地里用步枪还击。
段休对着步兵营的营长打了个手势。
“用手榴弹。”
步兵战士们拔出手榴弹拉掉拉火索,从田埂后面站起来朝鬼子趴着的稻田里甩了过去。手榴弹在泥地里炸开,弹片和烂泥一起飞溅,稻田里响起了鬼子的惨叫声。
一轮手榴弹炸过之后步兵冲了上去,用刺刀把还活着的鬼子全部解决掉了。
段休在田埂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幕,对着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
“这几十个鬼子一个都没跑掉。马上让通讯班给宋支队长发报,就说我们第三一三团已经过了捞刀河,正在往北面推进,沿途歼灭溃散鬼子六十余人。请宋支队长随时通报他们的位置,以便配合作战。”
宋少华接到段休的电报之后,带着第一支队的主力部队继续往东北方向穿插。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东山北面的牌楼铺,那里也是第三师团撤退路线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部队从东山公路伏击战场上撤离之后,沿着山路往北走。战士们的弹药得到了补充,每人又多带了两排子弹和一颗手榴弹,都是从缴获的鬼子弹药里补充的。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被分配到了各连,每个连又多了一挺轻机枪的火力。
宋少华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看地图。他把地图上的牌楼铺位置圈了出来,然后抬起头对着走在前面的赵大勇喊了一声。
“大勇,加快行军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牌楼铺。那里有第七十九军的部队在防守,咱们过去跟他们配合,从侧面夹击撤退的鬼子。”
赵大勇回头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身后的部队喊了一嗓子。
“全体都有,加快脚步!”
部队开始跑步前进。战士们的步枪扛在肩上,弹药袋在腰侧一甩一甩的,皮靴和布鞋踩在山路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
山路两侧的村庄里,老百姓们站在村口看着这支八路军部队跑步经过。
有个老乡端着一筐煮熟的番薯跑过来往战士们怀里塞,战士们推辞不过就接过来,一边跑一边啃着番薯。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用湖南话朝战士们喊着。
“打鬼子!狠狠地打!把那些日本鬼子都赶出去!”
战士们听到了老奶奶的喊声,有人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跑步前进。
下午四点半,第一支队的前卫部队到达了牌楼铺外围。
牌楼铺是一个坐落在捞刀河北岸的小集镇,镇子不大但位置很关键。第七十九军的沈团长带着一个团的兵力已经在镇子南面的山头上构筑了防御阵地,他们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标定了镇子外面的公路和山谷。
宋少华带着警卫班走到了沈团长的团指挥所。沈团长蹲在山坡上的一个观察哨后面,正用炮队镜观察着山下的情况。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宋少华之后站起来伸出了手。
“宋支队长,久仰大名。你们在东山公路上打的那一仗我们都听说了,打得太好了。”
宋少华跟沈团长握了握手。
“沈团长客气了。我们是来配合你们作战的。我带了四千人,火力还充足,可以在你们侧翼的山谷里布置伏击阵地。
鬼子第三师团的残部正在往这边撤退,预计明天上午就会到达牌楼铺。咱们今天晚上把阵地布置好,明天天亮之后跟鬼子打一场。”
沈团长点了点头,把宋少华领到观察哨前面,用手指着山下的山谷。
“好。我这边正面守着山头上的阵地,鬼子来了就从正面对他们开火。你们在山谷西面的山坡上布置阵地,等鬼子被我们正面火力压制住之后,你们从侧面打他们的侧翼,把鬼子往山谷里压缩。”
宋少华从望远镜里观察了一下山谷的地形,然后回头对赵大勇下达了命令。
“部队在山谷西面山坡展开。重机枪阵地设在西坡的制高点上,迫击炮放在山坡反斜面。步兵沿山坡挖散兵坑。明天天亮之前全部布置好。”
赵大勇把命令传达到了各营,四千战士开始在夜色中挖阵地。山坡上的泥土冻得很硬,铁锹挖下去只能掘起一小块土皮。
战士们把刺刀拔出来当镐头用,先撬开冻土的表层,再用铁锹往下挖。挖出来的土堆在身前当胸墙,散兵坑的坑沿上用草皮和树枝做伪装。
吴大鹏带着迫击炮班在山背后反斜面布置炮阵地。他这次把四个迫击炮班分成了两组,一组两门炮,分别标定山谷的南端和北端。每个炮位都提前标定好了射击诸元,炮弹箱打开摆在炮位旁边。
“贺勇,你们一号和二号炮位打山谷南端,鬼子进来了堵住他们的退路。三号和四号炮位打山谷北端,鬼子往北逃的时候截住他们的去路。每组先打五发急速射,打完看效果再修正。”
贺勇趴在炮架后面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把炮管对准了预定目标区域。他用木炭在炮位旁边的石头上写下了一组射击诸元的数字,然后回头对着装填手喊了一声。
“炮弹箱打开,引信检查一遍。”
装填手蹲在地上把炮弹箱的盖子打开,用手挨个检查每个炮弹的引信。他的手指头仔细地摸过引信的螺纹,确认没有松动或者锈蚀,然后把检查好的炮弹整齐地码放在炮位后面。
重机枪连的董连长把六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架在了西坡的几个突出部上。他蹲在每个机枪阵地上用手比划了一下射界,确认没有任何死角之后才放心。
夜色越来越深,山下的山谷里静悄悄的。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那是国军追击部队在后面咬住鬼子后卫交火的声音。
牌楼铺的山头上,数千名战士趴在散兵坑里等待天亮。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团长的观察哨就发现了鬼子的踪迹。第三师团残部大约两个联队的兵力正在沿着公路往牌楼铺方向撤退,队伍拉得很长,走得很快但队形已经明显散乱了。
沈团长放下炮队镜,抓起电话机接通了各营阵地。
“鬼子来了,距离两千米,全军准备战斗。”
然后他又接通了宋少华的阵地。
“宋支队长,鬼子到了。”
宋少华蹲在散兵坑里,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山下公路上的鬼子队伍。
鬼子兵走得很快,脸上带着疲惫不堪的表情,军装脏兮兮的,有些人头上绑着绷带,有些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
辎重已经少得可怜了,整个队伍里只能看到几匹瘦骡子拉着几辆破车,那些车上堆着伤员和一些弹药箱。
这是丰岛房太郎带着第三师团残部从捞刀河南岸一路撤退过来的队伍。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弹药几乎打光了,粮食已经断了顿,士兵们饿着肚子行军,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们还在拼命地走,因为他们知道国军的追兵就在后面咬着,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包围消灭。
鬼子队伍的先头走进了牌楼铺山谷,后面的大部队也陆续进入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公路在山谷底部蜿蜒而过。
沈团长看到鬼子已经全部进入了伏击圈,下达了开火命令。
山头上的马克沁重机枪率先响了,子弹从山坡上扫下来,打在鬼子的行军队伍里。第七十九军的步兵战士们也开始了射击,步枪在中距离上打得很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尖兵被撂倒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