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中央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独立纵队司令部的通电全文。
其他各大报纸也都在头版位置刊登了这封通电。
重庆的街头巷尾再次热闹了起来。
一个报童举着报纸在街口大声喊叫。
“号外号外!独立纵队通电全国!长沙会战第一支队杀敌数千!”
路人纷纷围过来买报纸。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买了一份报纸,站在路边看了一遍通电的内容。他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原来长沙会战里还有这样一支部队。捞刀河阵地上六天六夜没让鬼子过河,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旁边一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报纸。
“我听说段休旅长的部队也守了捞刀河,怎么这封通电里说是独立纵队守的?”
那个中年男人用手指着电文里的一段文字。
“你看看这里,人家写得很清楚。独立纵队第一支队和段休的第三一三团一起守的阵地。人家没有抹煞国军的功劳,只是把事实说清楚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都是打鬼子的,谁的功劳就是谁的。”
在长沙城里,市民们也看到了这封通电。
一个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失去了房子的老裁缝蹲在废墟边上,让隔壁的小伙子把通电念给他听。
小伙子大声念着电文里的内容,念到“第一支队四千战士在捞刀河南岸阵地上冒着日军两个师团的轮番炮火和步兵冲锋,以劣势兵力死守六昼夜,阵地寸土未失”这一段的时候,老裁缝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好部队,好兵。长沙城能保住,靠的就是这些不怕死的好兵。”
小伙子把电文念完之后,老裁缝用袖子使劲擦了一下眼睛。
“=他们的长官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看了看报纸上的电文。
“叫宋少华。”
老裁缝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用力点了点头。
“宋少华。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全国各地的青年学生们在看到通电之后反应更加激烈。
昆明的西南联大校园里,一群学生围在布告栏前面看报纸上刊登的通电全文。
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看完了通电之后,把手里的书本往布告栏上一拍。
“同学们,我们天天在课堂上学知识,可真正在前线杀鬼子的是独立纵队这样的部队。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拿命在守阵地!”
另一个学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份抄好的通电内容举过头顶。
“我把电文抄下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学生自治会开会,讨论怎么给独立纵队的将士们写慰问信。他们打了胜仗,我们至少得让他们知道,后方的老百姓和学生们都记得他们的功劳!”
布告栏前面的学生们纷纷鼓掌叫好。
在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里,把通电内容当作了课堂上的教材。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的学员大声朗读了通电全文,然后放下报纸看着学员们。
“同志们,独立纵队第一支队在长沙会战中的表现,是人民军队战斗作风的集中体现。
他们以四千人的兵力,在正面阵地上顶住了两个师团的猛攻。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敢于牺牲、敢于胜利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一个学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独立纵队第一支队是收编的伪军和晋绥军老兵组成的部队,为什么他们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老师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独立纵队第一支队的骨干虽然来自旧军队,但他们在加入独立纵队之后,经历了一系列的政治教育和组织整顿。
更重要的是,独立纵队的指挥员们做到了官兵一致、军民一致。当官的跟当兵的吃一样的干粮、睡一样的战壕、打一样的仗,这种作风是旧军队里没有的。”
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官兵一致”四个大字。
就是这四个字决定了第一支队的战斗力。而独立纵队的指挥员,从来都是冲锋在最前面,撤退在最后面。战士们在战场上看到自己的支队长、营长、连长跟自己并肩作战,他们还会怕死吗?
这样的部队,装备再好也打不了硬仗。而独立纵队的指挥员,从来都是冲锋在最前面,撤退在最后面。战士们在战场上看到自己的支队长、营长、连长跟自己并肩作战,他们还会怕死吗?”
学员们在台下纷纷点头。
独立纵队司令部通电引发的反响还在持续发酵。
在湖南的郴州、衡阳、永州各地,老百姓们通过报纸和广播知道了第一支队的事迹之后,自发组织了慰问活动。
永州的一群妇女用三天时间做了两千双布鞋,用麻袋装好送到了当地抗日民主政府的门口。
一个带头的大婶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对着政府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这些鞋子是给独立纵队的战士们做的。他们在长沙城下打了那么大的仗,脚上的鞋子肯定都磨烂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别的不会,做鞋子的手艺还行。”
工作人员连忙道谢,把麻袋搬进了院子里。
衡阳的一个商会的会长召集了十几家商铺的老板开会,当场募捐了三千块大洋。
会长把装了钱的木匣子放在桌子上。
“这笔钱不是捐给国军的,是捐给独立纵队第一支队的。他们在捞刀河阵地上顶住了鬼子的两个师团,保住了长沙城,也保住了我们衡阳的安全。这笔钱给战士们买粮食买药品,让他们吃饱了肚子继续打鬼子。”
商会的工作人员把木匣子里的钱清点登记造册,然后通过地下党的交通线送到了独立纵队的手里。
在重庆的一间茶馆里,几个说书人已经把第一支队的事迹编成了评书段子。
一个老说书人穿着长衫站在茶馆的小台子上,手里拿着折扇,对着满堂的茶客开了口。
“各位看官,今天咱们不说三国,不说水浒,只说长沙城下的一场恶战。
话说民国三十年十二月底,小日本鬼子集结了两个师团的兵力,对着长沙城就扑了过来。那架势就跟一群饿狼一样,恨不得一口把长沙城吞进肚子里去。”
说书人啪地把折扇一合。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捞刀河的南岸,已经有一支部队在等着他们了。
这支部队的番号叫独立纵队第一支队,支队长姓宋名少华。这位宋支队长可不是一般人,在南岸的阵地上挖好了战壕架好了机枪,就等着鬼子往枪口上撞呢。”
茶客们听得入了神,有人端着茶碗忘了喝,有人嘴里叼着的瓜子忘了嗑。
说书人继续往下讲。
“鬼子的大炮一响,炮弹跟下雹子一样砸在南岸的阵地上。四千守军趴在战壕里,钢盔被炮弹震得嗡嗡响。
可他们愣是一步没退。鬼子的步兵端着刺刀往山坡上冲,宋支队长一声令下,重机枪交叉射击,迫击炮拦腰炸,鬼子冲一次被打退一次,冲两次被打退两次,连着冲了六天,死了一千多人,愣是没摸到南岸阵地的一块土皮。”
茶客们听到这里纷纷拍桌子叫好。
一个穿着马褂的老头子抹了一把眼睛。
“好兵,好样的。这才叫中国军人。”
说书人又把折扇展开,声音拔高了几分。
“各位看官,这才只是个开头。后来鬼子打不动了想跑,宋支队长带着他的部队从背后追了上去。在东山公路上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打死了鬼子的一个大官。
又在牌楼铺的山谷里包了鬼子的饺子,一锅端了两千多号鬼子。最后追到归义镇渡口,炸断了鬼子的浮桥,把那些想过江逃跑的鬼子统统堵在了江边。”
说书人把折扇往手掌心里一拍。
“这一仗打完,站在一起能站满整个校场。这是抗战以来少有的以少胜多的战例。”
茶客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个穿马褂的老头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扔到了说书人的铜盘里。
“说得太好了!这块银元赏你的,替我给那些战士们捎句话,就说老百姓们记着他们的好呢!”
其他茶客也纷纷掏出铜板银元往铜盘里扔。
说书人对着茶客们抱拳拱手。
“各位放心,你们的心意我替你们带到了。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事,没有半句虚言。这支部队现在还在一线打鬼子呢,各位要是再听说了他们的战绩,我一定第一时间给各位说。”
茶客们再次鼓掌叫好。
就在全国上下因为独立纵队的通电而士气大振的时候,远在东海对岸的日本本土,气氛却截然不同。
东京大本营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会议室中间的长条桌两侧坐满了陆军和海军的将领,每个人的军装都笔挺整洁,但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长条桌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地图上用红色虚线标注着日军各条战线的推进情况。长沙附近那个小小的红叉格外刺眼。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
“第三次长沙作战失败了。第十一军损失惨重,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几乎被打残。这是我大日本帝国陆军自昭和十四年以来在中国战场上遭受的最大一次挫折。”
杉山元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将领们都垂着眼皮看着桌面,没有人敢接话。
杉山元的目光转向了坐在长条桌左侧的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畿。
“阿南中将,请你向大本营解释清楚,第三次长沙作战为什么会在兵力占优、火力占优的情况下被中国军队歼灭五万六千余人?”
阿南惟畿站了起来,军装领口上的中将领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脸上带着行军几十天之后的疲惫和憔悴,但更多的是屈辱。
“总司令官阁下,此次长沙作战的失败,我承担全部责任。我低估了中国军队在长沙外围的防御力量。尤其是捞刀河南岸的守军,他们以少数的兵力挡住了我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的连续猛攻。这是整个战役的转折点。”
杉山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的是哪一支中国军队?”
阿南惟畿翻开手里的作战报告看了一眼。
“根据我方的情报,捞刀河南岸的守军是国民党军第三一三团和一支番号不明的中共部队。
这支中共部队的指挥官叫宋少华,是一支独立纵队的支队长。战后中国方面的宣传材料称他们的部队为独立纵队第一支队。”
杉山元的眉头皱了一下。
“独立纵队?中共部队?国民党在长沙会战中不是主力吗?为什么捞刀河阵地上会有一支中共部队?”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站起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总司令官阁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支独立纵队是中共在华北组建的一支主力部队,下辖多个支队。第一支队是在会战开始之前被抽调南下配属给第九战区的部队。”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第一支队的指挥官宋少华是一个很难对付的指挥官。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第一支队不仅在捞刀河南岸的防御战中表现突出,还在日军撤退途中主动发起了三次伏击战。
东山公路伏击战、牌楼铺伏击战和归义镇渡口堵截战,这三场战斗给撤退中的第三师团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杉山元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阿南中将,你在制定进攻计划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这支中共部队的存在?”
阿南惟畿低下了头。
“情报部门在战前没有提供关于这支中共部队的任何情报。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国民党的正面守军身上。”
杉山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
“这次长沙作战的失败,暴露出我大日本帝国陆军在情报工作上的缺失。
我们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国民党的正规军身上,忽视了中共部队的动向。但事实证明,中共部队在某些战场上的威胁不亚于国民党正规军。”
杉山元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将领们。
“但更严重的问题不在于情报。而在于我们的战略方向。
从昭和十二年开始,我们在中国战场上的兵力投入越来越多,战线拉得越来越长。第三次长沙会战的失败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在中国战场上已经打到了极限。”
杉山元走到墙边的大幅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中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
“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人口数量庞大。我们虽然占领了沿海的大城市和主要的交通线,但广大的内陆地区和农村依然掌握在国民党和中共的手里。
我们每深入中国腹地一步,补给线就延长一步,兵力就分散一步。这是一个无底洞。”
杉山元走到地图上标注着“东南亚”位置的区域,用手指在东南亚的岛屿群上敲了敲。
“而在这个方向上,有我们大日本帝国最急需的战略资源。石油、橡胶、有色金属,这些资源都集中在东南亚地区。
我们之所以在长沙城下一再失败,根本原因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战争资源支撑多线作战。海军要求南下获取资源,这个要求是合理的。”
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听到杉山元提到海军的要求,立刻站起来表示了赞同。
“陆军终于认识到了南下战略的重要性。东南亚的石油、橡胶和战略矿产如果落入我大日本帝国手中,帝国的战争机器才能真正全速运转。
在此之前,陆军的保守态度已经让海军在太平洋上错过了多次战机。”
杉山元对永野修身的这番话没有反驳。
“陆军不会继续反对南下战略。但南下战略的实施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需要重新调整兵力部署,把最精锐的部队从中国战场抽调出来,投入到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上去。”
杉山元走回座位前重新坐下。
“但在这之前,陆军内部必须对第三次长沙作战的失败进行追责。阿南中将,你必须承担指挥失误的责任。”
阿南惟畿再次站起来,身体笔直地站在座位前面。
“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杉山元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了第三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
“丰岛中将,第三师团在此次会战中损失超过一万两千人,两个联队的兵力几乎被全歼在牌楼铺和归义镇渡口。作为师团长,你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丰岛房太郎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总司令官阁下,我要指出一点,第三师团在捞刀河南岸和撤退途中所遭遇的对手,其作战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尤其是独立纵队第一支队的伏击战术,是我在中国战场上从未遇到过的。”
杉山元的嘴角往下沉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为失败找借口,我只需要你为失败承担责任。第三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即日起调离前线指挥岗位,转入预备役。”
丰岛房太郎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
杉山元接着宣布了对其他几名将领的处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