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郭嘉吐出了两个字。
“马腾、韩遂割据多年,凉州不定,则关中不宁,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征讨凉州,不仅可以平定马韩二人,还可打通西域,开疆扩土,造福万民,秦义去岁刚刚拿下汉中,依我看,他会两路出击,拿下凉州并非难事。”
虽然远在交州,但郭嘉对秦义下一步的策略,还是做出了精准的预判。
曹操听罢,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淤积胸中数月的、关于秦义反应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基于现实差距的无力感与急迫感。
“奉孝,即便秦义暂时不来,这交州……唉,你也看见了。地瘠民贫,山越横行,瘴疠遍地。士燮虽降,其旧部未必心服。
数月以来,我等竭力安抚,收拢流散,垦殖屯田,然所获寥寥,府库依旧空空,军卒时有疫病。以此地为基,莫说北进中原,便是自保图存,已觉艰难。长此以往,不需秦义来攻,我等也难有作为!”
郭嘉点了点头,“明公所虑极是。困守交州,确非长久之计。欲图中原,必先拓展根基。”郭嘉的手指,缓缓指向东方。
“唯有江东,日后或可为我等所用。”
“江东?孙策?”曹操一怔。
“正是。”
郭嘉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孙策新挫于庐江,又失其弟,表面臣服,内心怨毒,与秦义之隙已深,此乃可乘之机一也。
江东户口殷实,鱼盐之利冠绝东南,更有长江天险,水师强盛,此乃根基雄厚之地,远非交州可比,此其二也。
“其三,孙策虽勇,其人性急少谋,恃勇轻佻,如此性情,身处乱世,手握重兵,恐非长寿福厚之相。”
认真斟酌了一番,郭嘉的语气愈发笃定,“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
曹操闻言,猛地抬眼,紧紧盯住郭嘉:“奉孝,你是说……孙伯符他会被人刺杀?”
郭嘉点了点头,继续冷静地分析,“若孙策果然仓促离世,其子尚在襁褓,其余弟族,孙权虽聪慧,然年幼且远在洛阳为质,余者皆非雄主之才。届时,江东群龙无首,内乱必生!此乃天赐明公之良机也!”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又引起一阵低咳,但语气愈发急促有力:“明公在交州,可静观其变,广布耳目,交结江东内部对孙策不满或心怀异志之辈。一旦江东有变,明公便可或以精兵直捣吴会,若是占了江东,我等依仗长江天险,也便有了和秦义抗衡之力。”
曹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郭嘉的预判,他半信半疑,难道孙策真会短命吗?
那个英气勃勃、锐不可当的“小霸王”今年毕竟才刚刚二十六岁啊。
理性告诉他,孙策正当年少,骁勇绝伦,似乎与“短命”二字毫不沾边。
但郭嘉那“轻而无备”、“必死于小人之手”的断言,又如此掷地有声。
曹操非常信任郭嘉,郭嘉看人,极少出错。
更重要的是,即便孙策不短命,郭嘉指出的方向——江东,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供选择的地方。
…………
到了三月,秦义集结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前往关中。
秦义,就是要让整个关陇,让凉州的马腾、韩遂,让天下所有关注时局的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朝廷王师,就是来打他们的。
这不是偷袭,不是诡道。这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师,是挟平定汉中、威服东南之势,以泰山压顶之姿的出征。
秦义要的就是这个“惊动”的效果。
惊得马腾韩遂寝食难安,惊得西凉内部人心浮动。
大军过处,烟尘蔽日。沿途州县官吏早已得到通传,纷纷出城迎送。
消息,如同被惊起的群鸦,以比大军行进更快的速度,飞向西方,飞过潼关,飞越陇山,狠狠撞入凉州,撞进冀城(马腾驻地)、金城(韩遂驻地)。
“秦义亲率五万大军西进!”
“前锋已过长安,直奔陇关!”
“旌旗漫山遍野,辎重车马连绵百里!”
“看方向,是冲着我们凉州来的!”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在凉州弥漫开来。
马腾、韩遂,这对昔日并肩作战、后又时合时离的凉州枭雄,在接到确切军情后,再也坐不住了。
就在关中大地上烟尘滚滚,秦义摆开声势浩大的出征阵容,汉中的法正,也在积极筹备着北伐之事。
这一日,汉中又来了两位将军,是秦义从荆州调来的黄忠和魏延,二人特意前来相助,听从法正的号令。
法正马上将人召集在一起,“诸位,太尉信我,我法孝直,必以国士报之!”
“如今汉中粮草,已经充足。军械甲仗,日夜赶工,足够使用。张任、邓贤将军所部,久驻汉中,熟悉地理。今得魏、黄二位将军虎狼之师,如虎添翼!”
“我意兵发祁山,直捣陇右,助太尉一臂之力,太尉在关中正面出击,我等出其不意,突袭其后,若谋划得当,必能一举平定凉州。”
魏延忍不住抱拳道:“法太守!延愿率本部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必为大军打开祁山通道!”
黄忠亦沉声道:“老朽虽年迈,然手中宝刀不老,愿听法太守调遣。”
张任、邓贤也纷纷表态,愿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