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附和着,心中却不由嗤笑。
人家是七阶阵法师,距离七阶炼舟师不过一步之遥,岂是你这六阶上品能够比拟的?
若不是我手下缺人,也不会邀请你这眼高手低的小子。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倒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语气也愈发温和。
“不过刘小友,老夫倒是很看重你的。”
方大师正色道,
“你在墨老麾下多年,根基扎实,技艺娴熟。若来我这边,以你的本事,定能独当一面。”
刘元闻言一怔。方大师继续道:
“你应当也知道,工坊并不禁止炼舟师流转。”
“只要自己愿意,上司也放人,便可。你若有意,老夫这边随时欢迎。”
刘元沉默了片刻,拱手道:
“多谢大师厚爱。晚辈……会认真考虑的。”
方大师笑着点头,没有再多劝。
刘元告辞离开,走出方大师的船坞区时,脚步有些沉重。
他回到自己的船坞,接下来的几日,修复飞舟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日,墨大师检查他那条六阶飞舟的修复进度时,发现几处灵纹衔接不够流畅。
将刘元叫到一旁说了几句。
话不重,却让刘元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咬着牙回到自己的位置,余光扫过不远处正蹲在灵龟号上修复阵纹的周寻,心中的不平又涌了上来。
离去的心思,愈发笃定。
但他也知道,眼下这批飞舟尚未修复完毕,墨大师不会放人。
他只能按捺着心思,继续手中的活计。
又过了几日。
这天,船坞外走进一道身影。
那人中等身材,面色微黑,正是墨大师麾下另一名六阶上品炼舟师——梨元山,
如今轮值期满归队。
墨大师迎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山,你回来得正好。灵龟号的修复到了关键阶段,你来帮我搭把手。”
梨元山拱手应是,跟着墨大师走向灵龟号。
刘元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出了船坞。
方大师的院中,刘元将话说得直白:
“大师,晚辈想好了。待这批飞舟修复完毕,晚辈便正式来您麾下效力,还望大师收留。”
方大师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当即起身握住他的手腕:
“好!有刘小友加入,老夫这边便如虎添翼了!”
他热情得让刘元有些措手不及,
“你尽管放心,这次批飞舟修复结束之后,你便向墨老提出来。到时我也会跟墨老打声招呼,他定然放行。”
“多谢大师。”刘元拱手,心中终于踏实了一些。
方大师手下尚无六阶上品炼舟师,自己过去之后,便是唯一的那一个。
那个名额,自然归自己所有。
灵龟号修复完毕那日,是个晴天。
巨大的黑色灵龟横卧在船坞之外的试飞台上。
墨大师站在船首,手中掐诀,打入一道灵光。
“嗡——”
灵龟号轻轻一震。
龟甲表面的阵纹逐一亮起,金光沿着纹路的走向推进,一圈一圈,由中心向四周扩散,最终连成一片。
紧接着,一尊千丈大小的灵龟虚影浮现在舟身之上。
头颅高昂,四足沉稳如柱,散发出一股厚重的威压。
墨大师飞身而起,悬于虚空,翻手一掌拍向灵龟号。
“轰——!”
龟甲上光芒骤亮,灵龟虚影昂首一顶,竟将那股掌力稳稳接下。
余波四散方圆万丈的云层都被震散。
灵龟号纹丝不动,龟甲上连一道新的白痕都没有。
墨大师收回手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修复得比预期还要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工飞舟坊。
灵龟号修复完毕,比预计节省了将近一半时间。
传到万舟子耳中时,这位坊主亲自带着几名管事来船坞查验了一圈,看完连连点头,朝墨大师竖起大拇指:
“墨老,您这一组是越来越得力了。”
前来观礼的还有负责后勤调度的合体后期修士,毒云子。
他绕着灵龟号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龟甲边缘,听着那沉实的回响,赞道:
“不错。这条舟送回去,至少能顶三五年。”
墨大师趁着他心情好,拱手道:“毒云道兄,老夫有一事相求。”
“墨老请讲。”
“关于那个扶持培养七阶炼舟师的名额。”墨大师顿了顿,继续道,
“我组内除了新来的陈平,还有几位老人,也都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所以老夫想向宗内多要一个名额。”
毒云子沉吟了片刻。按规矩,每个组确实只有一个名额。
但如今战事吃紧,炼舟师确实紧缺。
加上灵龟号提前完工,墨大师的面子也不小。他思忖片刻,点头道:
“那便破例一次。你这一组,此次可报两人。”
墨大师大喜:“多谢道友!”
又过了半个月。
所有飞舟终于全部修复完毕。
墨大师履行承诺,在千味阁包下了整个二楼,设宴小庆。
夜色初临,千味阁二楼灯火通明。
五张桌子,坐满了墨大师这一组的核心成员,
墨大师坐了主位,左侧是周寻,右侧是刘元,梨元山、赵元庆、吴溪、孙不言依次排开,
桌上灵膳丰盛,灵酒醇厚。
在墨大师这个合体期面前,众人起初还有些拘谨。
三巡酒过后,气氛便彻底热络了。
赵元庆端着酒杯来敬周寻:“陈兄,这回多亏你,我那条六阶飞舟才能提前十日完工。敬你一杯!”
吴溪和孙不言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几人碰了一杯。
墨大师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挂着笑意。
目光扫过刘元,他独自坐在那里,面前的菜没动几筷子,偶尔端杯抿一口酒,神色有些恍惚。
墨大师看着刘元那副落寞神色,心中微微一叹。
这段时间,自己对刘元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罢了,待会宴席结束,自己便会宣布那两个名额的事。
其中一个名额给周寻,这是板上钉钉的。
至于另一个,他决定给刘元。
希望这个名额,能让刘元恢复一些往日的意气风发吧。
宴席即将结束时,墨大师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说话。
刘元忽然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墨大师面前,整了整衣袍,拱手,弯腰,深深一揖:
“大师,属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师成全。”